喜朝这一病,仿佛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缓缓扩散,无声地改变着某些心照不宣的规则。
病愈返校后的喜朝,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依旧清冷,话不多,颈间的铃铛声恢复了一贯的清越。但九美岁却能敏锐地捕捉到那细微的不同。
比如,他依旧会给她带早餐,却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饭团豆浆,而是开始微妙地轮换——周一是她前天随口提过想尝尝的某家新出的三明治,周二是她喜欢的南瓜粥,周三则变成了暖倩推荐过、她多看了两眼的草莓酸奶。
东西依旧用“顺路”、“多买”的借口递过来,但那份悄然变化的用心,却像无声的潮汐,漫过九美岁的心堤。
又比如,图书馆里,他依旧会指出她的错误,但方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点或一个词,而是会多写一行提示性的公式,或者将他正在看的、可能有帮助的参考书页折角,不经意地推到她手边。
甚至在她因为思考而无意识咬笔头时,他会极自然地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笔,换掉她嘴里那支,语气平淡:“脏。”
九美岁看着手里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新笔,再看看被他面无表情拿走的那支“脏”笔,心跳总会漏掉几拍。
这些变化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无处不在。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每一寸土壤。
周五的物理小组活动,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为了备战即将到来的市级竞赛,周末组织一次封闭式模拟训练,地点安排在郊区的培训基地,需要住一晚。
“两人一间,自由组合。”王老师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台下,“抓紧时间定下来,名单报给我。”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
沸诚一把搂住懒年的脖子:“得,咱俩糙汉子一间,没跑了。” 暖倩兴奋地拉住皓愿月:“月月,我们一起!晚上可以聊天!”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找到了最熟悉的同伴。只剩下九美岁和喜朝还没有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期待,都投向了他们。
沸诚挤眉弄眼,用口型对喜朝说:“机会啊朝哥!” 懒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这还有什么好选的?” 暖倩激动地掐着皓愿月的手,无声地尖叫。
九美岁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当然知道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是什么。她和喜朝需要讨论题目,需要那种旁人不具备的默契。但“同住一间房”这个认知,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羞怯的波澜。
她下意识地看向喜朝。
喜朝也正看着她。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平静,但细看之下,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颈下的铃铛安静地垂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绷紧的寂静。周围好友的起哄声仿佛都隔了一层膜。
终于,喜朝率先移开视线,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几分,他对王老师说:“老师,我和九美岁一间。”
他说得很快,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九美岁却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一丝极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停顿。
“哦——”沸诚立刻夸张地起哄。
王老师似乎早就料到,笑着在名单上打了个勾:“好。那就这么定了。周六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别迟到。”
决定就这样落定。九美岁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却感觉心跳得厉害,手里的笔都快握不稳了。
喜朝说完那句话后,就重新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似乎微微蜷缩了一下。
下课铃响,众人收拾东西。
暖倩立刻凑到九美岁身边,压低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一间房!美岁!一间房啊!晚上你们会不会讨论题目讨论到很晚?会不会有……啊啊啊我不敢想!”
九美岁脸红得更厉害,嗔怪地推了她一下:“别胡说!当然是讨论题目!”
另一边,沸诚和懒年也围住了喜朝。
沸诚用手肘撞他:“可以啊朝哥,近水楼台先得月!” 懒年难得清醒,悠悠道:“晚上记得保持冷静,讨论物理就好,别讨论别的。” 喜朝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俩:“无聊。”但他加快的收拾动作,却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局促。
回去的路上,夕阳依旧。
两人并肩走着,却比平时更加沉默。那种微妙的、带着点羞涩和期待的氛围依旧缠绕着他们。
走到分别的路口,九美岁轻声道:“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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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喜朝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发间那对蓝色的蝴蝶结上,停顿了一秒,“明天……早上冷,多穿点。”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
九美岁的心跳猛地加速,点了点头:“你也是。”
她转身走向单元门,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那道目光似乎比夕阳还要灼热。
喜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颈下的铃铛,铃铛发出一声极轻脆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胸腔里那无法平息的、无声的潮汐。
明天。这两个字忽然变得充满了未知的、令人心悸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