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的日期日益临近，集训的节奏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王老师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都塞进学生的脑子里，模拟试卷一套接一套，难度屡创新高。小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着公式和定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续的高强度学习和思维鏖战，即便是九美岁和喜朝这样的顶尖学生，也开始感到疲惫。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压力弥漫在两人之间，像一根逐渐拉紧的弦。

这天下午的模拟测试尤其不顺利。一道关于量子力学基础的题目设计得极为刁钻，九美岁和喜朝罕见地出现了分歧。两人各执一词，推导过程截然不同，却都得出了看似合理的中间结论。

“波函数在这里必须连续，”九美岁指着自己的草稿，语气因为疲惫和焦灼显得比平时急促，“你的假设忽略了边界条件的突变可能性。”

喜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击的频率比平时快，显示着他内心的不耐。颈间的铃铛因为他稍显烦躁的动作不时发出短促而略显尖锐的轻响，不像往常那般清越。

“你的方法计算量太大，时间不够。”他的声音也比平时更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我的路径更高效。”

“但可能通向错误答案！”九美岁坚持，浅色的眼睛里带着执拗。她头上的蓝色蝴蝶结似乎也因主人的情绪而显得有些蔫。

争论了几句，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周围的同学都屏息看着，不敢插话。沸诚和懒年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最终，两人各自按照自己的思路完成了题目。结果出来，两人的答案竟然一致，但过程迥异，且都因为中间步骤的某些细节处理被王老师扣了分。

“思路都很有创造性，但都不够严谨。”王老师点评道，“竞赛不是炫技，稳定和准确同样重要。”

下课铃响，大家沉默地收拾东西。九美岁和喜朝之间弥漫着一种低气压，谁也没有说话。那种往日令人艳羡的默契仿佛被无形的隔膜阻断了一瞬。

放学路上，夕阳依旧，但气氛却不同往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间隔的距离比平时稍远。喜朝颈下的铃铛声似乎也沉闷了许多。

九美岁看着地上他被拉长的、显得有些冷硬的影子，心里莫名有些堵。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和她争论，只是压力使然，她自己刚才的语气也不好。但那种思维上的短暂错位和摩擦，还是带来了一种细微的失落感。

喜朝走在前面，同样心绪不宁。他能感觉到她的沉默和低落。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敲击桌面时的烦躁感，更残留着……想将她蹙紧的眉头抚平的冲动。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似乎没必要。安慰？不知从何开口。

一路无话。

走到分别的路口，九美岁低声道：“明天见。”声音有些闷。

喜朝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在他身后，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向她，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看着她微垂着的脑袋，那对蓝色的蝴蝶结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银色的发丝都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不是碰她的头发，也不是扶正她的发卡，而是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肩上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竞赛书的书包。

肩上一轻，九美岁讶异地抬起头。

喜朝已经将她的书包挎在了自己另一边肩上，与他自己的包并排挂着。动作流畅，仿佛天经地义。他微微偏开头，视线落在旁边的路灯上，下颌线似乎没那么紧绷了。

“太重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声音恢复了往常的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走吧，送你到楼下。”

那枚银质的铃铛在他动作间轻轻晃动，发出的声响不再急促，恢复了往常那种清泠泠的调子，敲在黄昏静谧的空气里，也轻轻敲在九美岁的心上。

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和失落，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笨拙又直接的关心驱散得无影无踪。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垮了那层无形的隔膜。

“嗯。”九美岁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间隔消失了，影子重新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但那种令人安心的默契感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和那清越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他们的嗡鸣，抚平了所有焦躁的褶皱。

走到单元门口，喜朝将书包递还给她。

“那道题，”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你的方法更稳妥。下次听你的。”

九美岁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的思路更快。或许……我们可以折中？”

喜朝看着她的笑容，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好。”

“明天见，喜朝。”

“嗯。”

九美岁转身上楼，脚步轻快。喜朝站在原地，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颈下的铃铛声也变得轻快起来，像一首安静的小夜曲。

那些因为压力和疲惫而产生的细小摩擦，仿佛只是乐章里一个短暂的休止符，是为了让接下来的旋律，更加流畅而动听。而那根连接彼此的弦，在经历了一次轻微的震颤后，发出了更深沉、更稳固的嗡鸣。

静谧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