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天气渐渐转凉。
政策有了松动的迹象,城里开始有知青返城的消息传来。村里的知青都在议论,丁程鑫也难免有些心动——他想家了,想母亲做的红烧肉,想城里的书店和电影院。
马嘉祺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说什么,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了些,上工也更卖力了。
这天晚上,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磨镰刀,终于忍不住开口:“马嘉祺,你说……我要不要申请返城?”
马嘉祺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想回就回吧。城里好,比这穷乡僻壤强。”
丁程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你呢?你跟我一起走吗?”
马嘉祺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自嘲:“我?我走不了。我是农村户口,出去了也没地方去。”他顿了顿,挤出个笑容,“你回去好好生活,别忘了我就行。”
丁程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还隔着户口这道坎。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丁程鑫看着马嘉祺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累得像滩泥,心里又疼又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天,队长忽然找到丁程鑫,递给她一封电报:“小丁同志,你娘发来的,说你爹病了,让你赶紧回去。”
丁程鑫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拿着电报的手都在抖。马嘉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丁程鑫看着马嘉祺,话都说不连贯了,“我得回去。”
“嗯,该回去。”马嘉祺走过来,帮他收拾东西,动作很利落,“我去帮你买票。”
收拾行李的时候,丁程鑫看到马嘉祺把那管护手霜放进了他的包里,还有那串他没舍得吃完的野葡萄干,也被小心地装在小布包里。
“马嘉祺,”丁程鑫抓住他的手,“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马嘉祺的眼圈红了,用力点头:“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马嘉祺帮丁程鑫把行李捆好,又塞进去两个刚烙好的白面饼,硬邦邦的,却能顶饿。送他去村口车站时,天刚蒙蒙亮,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深秋的凉意。
“到了城里给我打个电报。”马嘉祺把车票塞进丁程鑫手里,指尖有些抖,“你爹会好起来的,别太担心。”
丁程鑫攥着那张薄薄的车票,看着马嘉祺布满老茧的手,还有他磨破袖口的蓝布褂子,鼻子一酸:“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马嘉祺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上车吧,别误了点。”
汽车发动时,丁程鑫从车窗探出头,看到马嘉祺还站在原地,像根电线杆子似的,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他才缩回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手里的白面饼还带着温度,像马嘉祺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回到城里的日子忙碌又混乱。父亲的病比想象中重,丁程鑫跑医院、拿药、照顾家里,忙得脚不沾地。母亲看着他消瘦的样子,叹气说:“要不,就别回去了,乡下苦,你爹也离不开人。”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把马嘉祺塞给他的野葡萄干倒出来,一颗一颗慢慢吃。葡萄干很甜,甜得发涩,像那个在乡下的夏天,像马嘉祺眼里的光。
三个月后,父亲的病情稳定了些。丁程鑫拿着省下来的钱,去派出所打听农村户口转城镇的政策,得到的答复却是“难,近几年都难”。他没放弃,又去知青办、去政府部门,跑了一趟又一趟,鞋都磨破了两双。
这天,他刚从政府部门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申请表格,上面盖着“待审批”的红章。虽然希望渺茫,但总算是有了点盼头。他快步走向邮电局,想给马嘉祺发封电报,告诉他这个消息。
电报刚发出去,就看到街角围着一群人,墙上贴着新的公告。丁程鑫挤进去一看,眼睛猛地亮了——国家出台了新政策,鼓励农村优秀青年进城务工,符合条件的可以办理户口迁移!
他几乎是跑着回了家,翻出马嘉祺的地址,提笔写信:“马嘉祺,等我,这次一定能成!”
信寄出去的第十天,丁程鑫收到了马嘉祺的回信。信纸是粗糙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急切:“程鑫,我等你。家里的麦子收了,我留了最好的那袋,等你回来磨面。”
丁程鑫把信捂在胸口,仿佛能闻到那麦香,能看到马嘉祺坐在炕边写信的样子。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又过了半年,审批终于通过了。丁程鑫拿着准迁证,买了最快的车票,踏上了返回乡下的路。汽车驶进熟悉的村口时,他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嘉祺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个布包,看到汽车停下,他像个孩子似的挥起了手,眼里的光,比当年丁程鑫初来时看到的阳光还要亮。
丁程鑫跳下车,朝他跑过去。马嘉祺也迎了上来,把布包塞给他:“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件新衬衫,蓝色的,布料很挺括。“我问知青买的布,村里的裁缝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身。”马嘉祺挠着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丁程鑫眼眶一热,扑进他怀里:“合身,特别合身。”
马嘉祺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颤抖:“你可回来了。”
“我回来了。”丁程鑫埋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皂角味混着麦香,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地,“这次,再也不走了。”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麦浪又开始翻滚,像一首唱不完的歌,唱着等待,唱着重逢,唱着两个年轻人跨越山海的约定。
后来,马嘉祺跟着丁程鑫进了城,在一家机械厂当了工人。丁程鑫则成了一名中学老师。他们在城里租了间小房子,院子里种了葡萄,就像当年约定的那样。
每到秋天,葡萄成熟的时候,丁程鑫总会想起那个乡下的夏天,想起马嘉祺递给他的野葡萄,想起麦浪里的承诺。而马嘉祺,总会从口袋里摸出两颗野葡萄干,塞给丁程鑫,像当年那样,看着他吃完,眼里满是温柔。
那些曾经的艰难与阻碍,都成了岁月里的垫脚石,让这份感情,越发醇厚,像陈年的酒,越品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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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我也不知道麦子可不可以磨面
不要太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