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彭奕行拍了拍她的头顶。
玖姝把脸埋得更紧。
杨锦荣看着妻子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看她在对方怀里完全放松下来。
这种发自内心的依赖,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
他手指下意识攥了攥,他很清楚那是她哥哥,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之一。
杨锦荣明白自己没有立场介怀,本来就不该生出这样的情绪。
他挪开目光,强行把心底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脸上重新恢复成冷静的样子。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该连这种醋也要吃。可心底有个声音偏偏不肯罢休:可她从来没有主动扑进过我的怀里,一回都没有。
拥抱过后,玖姝在床沿坐下,握住李志力的手,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给他焐着。
杨锦荣看着她给李志力掖好被角,又顺手接过彭奕行递过来的手帕,仔仔细细帮李志力擦脸、擦手指。
他的妻子很温柔很细心。
自己和她明明有过更亲密的时刻,抱过她,吻过她,每晚把她搂在怀中,真切感受过她的呼吸和体温。
可眼下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做这些细碎又温柔的事,杨锦荣才恍然,哪怕两个人身体靠得再近,她的心却离他很远。
远到让他忍不住怀疑那些拥抱与亲吻,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沉沦。
彭奕行走到杨锦荣身旁,往窗台上一靠,视线望着病床边的玖姝,话却是冲着杨锦荣说的:“她跟你在一起过得开心吗?你是真的爱她吗?”
杨锦荣没有应声。
彭奕行接着往下说:“阿力这件事,我很谢谢你。可我依旧信不过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嫁给你,她不肯跟我说。但我了解她,她绝不会为了钱或者地位委屈自己。要是你用了什么手段逼她嫁给你——”
杨锦荣抬没有多余辩解:“我爱她。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她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彭奕行不是没怀疑过,以杨锦荣的身份和人脉,想给阿力争取更好的治疗条件,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开始他确实心里打鼓,怕妹妹是为了阿力,才不得已嫁给杨锦荣。
可他也清楚小姝的性子。
她从小胆子就小,怕黑、怕疼,害怕一个人待着。睡觉一定要开一盏小夜灯,家里没人,她就把全屋的灯都点亮,缩在沙发最角落,安安静静等他们回家。
这么一个连独处都要鼓起勇气的姑娘,不可能随随便便,跟一个不熟的陌生人同床共枕、共度余生。
她应该是愿意的。至少,她潜意识里是愿意的。
可盯着眼前的杨锦荣,彭奕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男人说爱她的时候,不像是在撒谎。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我告诉过她我爱她”。
玖姝从小到大,身边从来就不缺表达爱意的人。
小学中学,总有人往她自行车车篮塞情书;读大学,有人在宿舍楼下摆蜡烛写她的名字;成名之后,当面大喊“阿姝嫁给我”的更是数不胜数。
情话她听得多了,各式各样的喜欢她也见得多。在她的认知里,爱,就一定要说出口。
她需要直白、反复、确定的表达,才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被爱。
可杨锦荣呢,彭奕行观察他这么久,看得明白,这个男人根本不会把爱意挂在嘴上。他习惯去做,很少开口说。
偏偏玖姝,一定要听见解释、听见表白,听见明明白白的话才能肯定。
这两个人,就好比两台调在不同频率的收音机。
一方拼命向外传递信号,却始终不肯说出一句“我在跟你说话”。
另一方捧着收音机,茫然地拧着旋钮,完全不知道那些杂乱的信号里面,藏着对方没有说出口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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