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地朝着玉门关的方向驶去。
最初的几天,相安无事。
少女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也只是蜷缩在角落,用那双满是戒备与恐惧的眼睛偷偷看他。
竖则严格朝着路线行进,白天赶路,夜晚在避风处歇息,生火,烤干粮,喂她喝水……
他从头到尾都目不斜视,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贵重物品。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夜里。
他们在背风的沙丘下扎营。竖生了火,将硬邦邦的胡饼烤软,掰开,递了一半给她。
她默默接过,小口小口地咬着。
夜里忽然起了风,越来越大,卷着沙粒打在车厢上,噼啪作响。
气温突然下降,竖在车外检查了马匹和绳索,刚掀开车帘准备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弱的咳嗽声。
他动作一顿,钻进车厢。
只见她裹着斗篷缩成一团,身子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冷?” 他皱眉。戈壁的夜风确实刺骨。
她没回答,只是将身子蜷缩得更紧,咳嗽却抑制不住的一声接一声。
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盖在了她身上。
然后他坐到她身边,碰了碰她额头。
触手滚烫。
发热了。在这缺医少药的戈壁上,一场风寒可能就要了命,尤其是她这般娇弱的身子。
五万钱的“货物”不能有失。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举动。他伸出手臂,将那个依旧颤抖不止的身子揽了过来,圈进自己怀里。
少女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挣扎。
“别动。” 他沉声道,用自己胸膛的温度包裹住她,“不想死就别动。”
也许是烧得糊涂了,也许是真的太冷太难受,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僵硬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最终,仿佛认命般,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了他颈窝处。
均匀却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裸露的皮肤。那淡淡的体香,强势地侵入了他的感官。
竖的身体绷得笔直,抱着刀的手臂肌肉贲起。
他应该推开她,保持距离。可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将她圈得更稳当了些。
后半夜,她开始说胡话,带着哭腔。
“回家……我想回家……”
“疼……手腕疼……”
断断续续,语不成调。却让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看到她露在袖口外的一截纤细手腕,上面果然有深深的勒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是之前被绑架时留下的。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轻轻地碰了碰那伤痕,然后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五万钱……他再次提醒自己。这只是趟买卖。
可怀里的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凉意,无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腕往他手心缩了缩,仿佛那里是唯一的热源和庇护。
那样依赖的姿态,让竖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天亮时,她的烧退了些,但人依旧昏沉。
竖喂她喝了点水,继续上路。
一路上,他沉默地赶车,但总会不时回头,透过车厢的缝隙看她一眼。看到她没有再发抖,才会转回头。
他的干粮越来越软,总会把烤得最热、最软的部分留给她。
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也总是先紧着她喝。
夜晚扎营,他会下意识地寻找最避风的位置,生起的火堆也比以往更旺。
甚至有一次,路过一片枯死的胡杨林,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了车,削下一段形状奇特的枯枝,用匕首慢慢打磨,最后竟成了一只粗糙的小鸟形木雕,悄悄放在了她的枕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仿佛照顾她、让她好受一点,已经成了某一种不知不觉的习惯,甚至……一种隐秘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