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3

裴世矩的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眸色暗了暗。

“怎么了？谁惹我们小姝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

玖姝小嘴一撇，开始告状，“阿俨！他今天好过分！在外面不给我面子就算了，回来的马车上，他还、他还……”

她又羞又气，脑袋都快埋进他胸口了。

“……他还亲我！亲得好痛！”

说着，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微肿的下唇。

裴世矩揽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他面上依旧平静，指尖拂过她红肿的唇瓣。

“疼不疼？”

“疼。”玖姝小声说，眼眶都红了，“他欺负我。”

“那你想怎么罚他？”裴世矩问。

手指从她唇边移开，将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垂上轻轻擦过，停了一瞬又收回。

“我不想理他了。”

“好。不理。”

“他太霸道了。”

“嗯。我会罚他。”

玖姝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世矩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他问，“小姝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

玖姝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

“是他先说的……说我不是他姐姐，说他要娶我，还说谁敢上门提亲就把谁打出去！”

她越说越气，“他怎么能这么霸道！好像我是他的所有物一样！我气不过，就、就说……”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心虚地垂下眼睛，偷偷觑着他的神色。

“就说……我才不嫁他，要嫁……不如嫁给他叔父。”最后半句话，轻得像蚊子哼。

裴世矩的手指原本搭在她肩上，闻言微微一顿。

“哦？”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小姝……真是这么想的？”

他问得平静，目光却深深地望进她眼里，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玖姝被他这样看着，心头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

她眨了眨眼，软软地说：“我呀……我就是气他嘛。而且，你对我最好了，比阿俨好一千倍，一万倍！要是非要嫁人，我当然选最疼我的呀。”

她说得天真烂漫，像孩童赌气时口不择言的玩笑。

“嗒。”很轻的一声。

旁边那支刚用过的紫毫笔，从笔架上滑下来，落在摊开的奏报上。

笔尖的余墨洇开来，在写了一半的字迹上晕出一团浓黑的渍，工整的奏报就这么污了一块。

然后墨迹迅速扩散，像某种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的东西，被这无心之言轻轻一触，便漾开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裴世矩垂眸，看着那团墨迹，静默了片刻。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两人交缠的、逐渐变得有些清晰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伸出手，这次不是指尖，而是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抚过她柔嫩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傻话。”

他低声说，“我……已经老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等我不在了，小姝还很年轻。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阿俨才是……”

“不许说！”

玖姝忽然激动地打断他，眼圈瞬间红了。她用力摇头，把脸深深埋进他胸膛。

“不许说这种话！你不会不在的！我不要听！”

她反应激烈得让裴世矩微微一怔。

那滚烫的眼泪渗进他胸口的衣料，心里那点刚刚泛起的凉意，竟被这不管不顾的依赖捂热了，甚至生出几分不该有的、罪恶的慰藉。

——至少此刻，她离不开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