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59

玖姝知道，张弛正经起来就会叫她名字，不会嘻嘻哈哈地喊“姑奶奶”。

他以前也是这样。五冠王之后被禁赛，被谩骂，被整个圈子抛弃。

那时候他还年轻，正是最好的年纪，却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潭。

后来他的电话越来越少，消息越来越短，最后，在某一天，他突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小姝，咱以后不联系了呗。让人知道你跟张弛关系好，让你怪丢人的。”

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难过了很久。她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再后来，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她问了家里人，但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就那么被他从生活里硬生生地剜了出去，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可她从来没有觉得丢人。

不管拿没拿到冠军的张弛，都不丢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玖姝认真地看着他，“不是我的小号，是真的。真懂赛车的人还是支持你的。我也是。”

她又翻出之前截图过的那个ID为“巴音布鲁克永不日落”的粉丝主页。

那个人此刻正在另一条骂张弛的新闻下面，以一敌十，据理力争，哪怕被喷得狗血淋头也不退缩。

“你看，”玖姝指着那条奋战中的回复，“还有很多人在为你说话，在等你重新站起来。”

张弛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角那些被岁月刻上去的细纹，和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缓缓移开视线，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是纯粹的信任，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轻视。

就像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被他扛在肩上，听他吹牛说“我是巴音布鲁克之王”。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

可她看他的眼神，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玖姝都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他才开口道：

“小姝。”

“嗯？”

“你就做我表姑奶奶，很好。”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永远是我表姑奶奶，对吧？”

玖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这辈分她从来没当回事过，倒是他一直挂在嘴边。

但她还是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张弛像是松了口气。他移开视线，看向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轮廓，像另一个世界的他。

“那就好。”

有些东西必须被深埋，被定义，被加上一层不可逾越的枷锁。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1

沉默再次蔓延。

玖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疑惑，“我一直想问你，那年……为什么突然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张弛的身体僵了一下，“不。你永远都没错。错的是我。”

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对某个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是我在人生低谷时觉得不配再站在你身边，然后懦弱地选择切断了联系，以为这样对彼此都好。1

玖姝知道，张弛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她也没再追问。

“那你以后别再拉黑我了。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是平安的。”

“不会了。小姝，永远不会了。”

夜深了，外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一遍一遍地吹过空旷的赛道，卷起几张被遗落的应援海报，在夜色里翻飞。

玖姝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

像很多年前他背着她走过放学路一样，像很多年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巴音布鲁克之王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也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