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人26（年会加更）

车轮一点一点地从软地里挪出来。

就在车子被推出来的那一刻，玖姝忽然看见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黑色的，黏稠的，从车轮压过的地方渗出来，一片一片的。

“那是什么？”她蹲下来，想凑近了看。

“竖，你领的这条路对吗？”阿育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满。

竖站在不远处，银灰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你们之前被镖人绊住了腿脚，想要在明天落日前赶到胡杨林，就必须横穿这片黑牛滩。”

燕子娘忽然笑了一声。

阿育娅扭头看她：“你笑什么？”

燕子娘靠在马车旁，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上的铁链。

“我笑这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德行。”她的目光从竖身上移过，“越想要什么，越不会说出来。”

竖没理她。

玖姝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她蹲在地上，看着那黑色的东西，想伸手去碰。

“姐姐，那是什么？”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身边，也跟着蹲下来看。

玖姝摇摇头：“不知道。”

她举起火把，想凑近一点看清楚……

一只手忽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她整个人被拉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进一个人怀里——

竖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了。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她是无辜的。是因为没必要牵连旁人。是因为……

“那是火油。”刀马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带着沉冷的警惕。

话音刚落，竖动了。

他松开玖姝，身形一闪，已经冲到了刀马面前。手中的火把往地上一抛，火光落地的刹那，漆黑的地面骤然腾起冲天烈焰。

熊熊火光将所有人的脸庞照得通明。

玖姝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火墙，将她与众人彻底隔成了两边。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烫，可她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些跳动的火焰。

火焰在眼前晃动。

晃动中，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她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身漂亮衣裳，站在一片灯火通明之中。四周人声鼎沸，笑语喧天，满世界都是暖亮的光。那些灯有的挂在架子上，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被行人提在手中，将整条长街照得比白日还要明亮。

灯上有画，有字，还有扎成各式模样的兔子灯、莲花灯、胖娃娃灯，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精巧玩意儿。

“小姝，你看那个！”

一道稚嫩清脆的童声从身旁传来。

她转头望去，身边立着个小小的身影。面容依旧朦胧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只辨得出那是个五、六岁小郎君，一身鲜亮衣裳，在灯火映照下红得格外惹眼。

他伸着小手指向不远处那盏最大的灯，灯盏缓缓转动，每一面都绘着不一样的画。

“好看不好看？”

小小的她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

“那是我好，还是叔父好？”他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点赖皮，“小姝和我最好，好不好？”

她歪着头看他，认真想了想。

然后摇摇头。

“我跟义父最好。”

男孩垮下脸，正要说什么，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她抱了起来。

是个年长一些的男子。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把她举得高高的，让她能看清楚那些灯。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