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是他不对。
他不该生气,不该把她按在榻上,不该咬了她。
可是,他只是亲得重了些,亲疼了她而已。她倒好,抬手就是一巴掌。他和伊玄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打过。再说了,她也咬他了。1
又是你!你又欺负她!
和伊玄撩起袖子看了一眼,小臂上那个小小的牙印还在。
他盯着看了半晌,指腹轻轻抚过那圈痕迹,是他先动口的。那时候醋意烧昏了头,只想在她身上留点什么,让她记住他。可她回咬的这一口也没留情。
不过罢了。
她打也打了,咬也咬了,等找到她,等坐上那个位置,她就是他的可汗夫人。到那时候她总该明白,他这辈子也就只对她一个人这样。那她应该就会消气了吧?
和伊玄放下袖子,转身往帐里走去。
帐里已经坐满了人。
赖家,佩乌家,于吉牛罗家,各族的族长都到了。老莫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不动声色。
上首坐着一个年轻人。红衣银甲,束发高冠,面容清俊却带着风沙磨砺过的痕迹。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清亮锐利。
是鹰扬副郎将,裴行俨。
对方又寒暄了几句,老莫心里沉了沉,他直接开口:“小裴将军,叫我们来,有何吩咐?”
裴行俨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的声音清朗,字字分明,“圣上即将西巡山丹焉之山,参禅天地。这可是你们西域各族的大造化。”
他顿了顿,“可偏偏有个要犯知世郎,甚是可厌。”
帐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这么说吧,”裴行俨继续道,“知世郎要是抓不到,在座的各位连我,脑袋都得掉一地。”
没人说话。
老莫垂下眼,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应对。
而裴行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知世郎。
他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可紧接着就被另一件事淹没了。
小姝。
他把小姝弄丢了。
刚来西域那天,她说从来没来过这里,想要出去玩,他自然说好。从小到大,他从不舍得拒绝她什么。那日明明手头有事,他还是搁下了,带着她骑马出去。
她就坐在他身后,两只手环着他的腰,笑得那样开心。风迎面扑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拂在他颈侧,酥酥麻麻的,他半边身子都僵了。
她在风里喊他“阿俨”,喊他骑慢点,他说“小姝,抱紧我”。
其实是他想抱紧她。
那时候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听她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她就在他身后,乖乖地抱着。
那一刻什么都是好的。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阵风沙袭过,他再回头的时候,身后空了。只剩黄沙漫漫,把什么都埋了。
这些日子,他总是在想,要是那天没带她出去就好了,要是骑得再慢一点就好了,要是他回头再快一点,哪怕快一步……
他找遍了那片戈壁,找遍了每一处可能有人的地方。夜里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她喊“阿俨”的声音。
他想,她那时候一定很害怕。
她那么小,那么乖,风沙把她卷走的时候,她一定在喊他的名字。
可他没听见。
他也不敢跟叔父提。1
不是?我不理解?这时候还怕挨训呢?告诉别人好歹多一份力一起找人啊。
叔父以为她还在自己帐中,以为她只是贪玩没回去。他每次回去复命,都提着一颗心,怕叔父问起,又怕叔父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