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娘子吗?”玖姝打断他,她第一次承认了他的称呼和身份。
“娘子帮相公,不是天经地义么?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过往,我陪你一起担。”
苏昌河的心酸胀得快要裂开,他猛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良久,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发出一声叹息。
“……好。听你的。”
第二日,苏昌河开始闭关。玖姝将昨夜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苏暮雨。
苏暮雨听完,先是震惊,然后是恍然,紧接着就是心疼与自责。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我在万卷楼翻出那卷尘封的卷宗给他时,他看都没看,直接用内力震得粉碎。
他还说……‘过去的没必要看’。我以为他是心性果决,要彻底斩断所有过去的的牵绊走向光明。
没想到,那根本不是牵绊,是已经刻进骨血里的地狱!他是不敢看,还是不愿再重温一遍?”苏暮雨说着说着,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玖姝伸出手,握住他了微微颤抖的手。
“暮雨,不是你的错。昌河他……太骄傲,也太能忍了。他把所有的苦和恨都嚼碎了咽下去,把自己磨成最锋利的刀,以为这样就能护住想护的,斩断该斩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我们在他身边。我们一起,帮他把那道旧伤疤揭开,上好药,让它真正愈合,好吗?”
苏暮雨看着她眼中的信任与支持,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握住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姝,”他沉吟片刻,“等杀了浊清,报了仇,我们就离开天启,离开这权力的是非之地。”
玖姝抬眼看他,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苏暮雨已经看清了,就算他们能直接跟皇帝合作,成为所谓的“天子亲军”或“天启护卫”,也不过是从一把见不得光的刀,变成一把摆在明面上、却依旧受制于皇权的刀。
影宗的前车之鉴,琅琊王如今的困境,都说明了在皇权博弈的棋盘上,再锋利的刀,也终有被舍弃或反噬的一天。他们想要的,不是成为谁的刀,而是握刀的自己。
“好。”玖姝应道。
—
不久后,萧崇的回信到了。
玖姝之前在信中没有隐瞒自己对琅琊王的观感,直言此人“看似光风霁月,实则所许承诺如同镜花水月,并非可托付之人”。
也感谢了萧崇先前信件中,提及的一些皇室动向与人物关系,对她判断局势很有帮助。
萧崇的回信很快,先是关切地问候了她,感谢她挂念。读到她对琅琊王的评价时,信中的语气似乎都轻快了些许:
「姑姑慧眼如炬,所言甚是。王叔确有其难处,非可全然倚仗之辈。只是此话,万莫让六弟知晓,他十分敬佩王叔,若听闻姑姑这般言语,只怕要气急跳脚了。」
随即,笔锋微转,开始带上一丝执拗与试探:
「然,姑姑既然知道琅琊王叔不可靠,为何不将心中筹谋告知于我?莫非姑姑信王叔,反而不信萧崇?崇虽不才,亦愿为姑姑分忧,便是刀山火海在前,也绝不退缩。」
信的末尾,他又谈及自身:「幸得姑姑相助,崇之目疾已然痊愈,视物如初。然加害吾之奸佞尚未伏法,是以仍以白纱覆眼,示敌以弱,静候良机。
不瞒姑姑,我曾疑心过六弟。幼时,正是六弟将他最爱的杏仁酥分与我食,不久之后,我眼内毒素便开始加剧,最终……此事如鲠在喉多年。
然而细纠前因,六弟天性赤诚,待我亲厚绝非假意,实在不愿意信他会行此阴毒之事。个中蹊跷,至今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