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漫长,却也稳定进行着。
玖姝先以特制的药液敷在萧崇双目周围,那药液是能缓慢软化因毒素沉积而僵滞的眼部经脉。
随后,她再用银针刺激穴位。
最后更为隐秘的一步,是她培育了一种温驯的净水蚕,此蛊幼虫能依附在银针之上,随着针尖吮吸出深嵌的顽固毒素,自身并不会对宿主造成伤害,事后也会随代谢自然消解。
藏冥是亲眼见证自家殿下接受治疗后慢慢的好转,现在她对这位年轻的医仙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天感觉如何?应该不像前几日那样抽痛了吧?”
玖姝一边用浸了药水的软巾替他轻轻擦眼睛周围,一边询问道。
前几日是毒素被强力驱散、神经重新被激活的关键阶段,有些疼痛在所难免。
萧崇闻言笑笑:“已经好多了,姑姑。”
他曾郑重提出想拜玖姝为师,不止为学医,更为她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
玖姝却连连摇头,苦恼道:“不行不行,我已经有个小徒弟了,要是再收一个,他肯定要闹翻天的。”
她想起小满那跳脱又黏人的性子,不禁感慨。
“而且,你不是也有两位师父么?如果他们忽然另收爱徒,你心里难道不会有一点点不高兴?”
萧崇被她这直白的类比问得大笑,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尊重她的界限,此后便改口唤她“姑姑”,
玖姝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这称呼把自己叫老了,她明明也没比他年长几岁。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称谓,孩子爱叫什么便叫什么吧,也就随他去了。
这日施针完毕,她心中却有些忐忑,指尖都时常颤动一下。
安置好萧崇,她走到外间,“藏冥,等会儿得麻烦你帮我送封信。”
“医仙只管吩咐。”藏冥立刻应道。
玖姝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却没有立刻落墨。
她闭目凝神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掐了一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惊悸让她不安。
之前为阿淮卜算的劫数,难道就在此刻?
她迅速改变主意,提笔先写了简短一封的信准备交与另一个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四淮城。
白鹤淮跟着苏喆刚踏入城门,心头便是一阵没由来的烦乱。
她离开南安,本就是担心玖姝没有消息,想着出来寻访或许能有线索。
然而一进城,身为医者的敏锐让她立刻察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却让她脊背发凉。
她点燃了一小截特制的测毒香,烟雾散开,“花烬散……”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此毒弥散于空气中,常人吸入会逐渐昏迷,习武之人则会暂时内力凝滞。看这情形,毒性已经笼罩全城。
正忧心间,终于在约定处见到了苏暮雨,以及脸色比寒冰还冷的苏昌河。
她心中一喜,以为他们有了玖姝的消息,可目光触及二人时,那点希望瞬间冷却。
苏暮雨依然身姿挺拔,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份一贯的温润从容里透出明显的疲惫。
而苏昌河……他整个人像是一柄出了鞘却无处可斩的凶刃,嘴角经常挂着的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与焦躁。
他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显然,寻找玖姝之事毫无进展,且这漫长的无望也磨损了他们的心绪。
无需多问,白鹤淮的心也沉了下去。
可是局势容不得他们叙话或感伤。白鹤淮迅速放出温家传人的阵法,布下五毒阵。
然而麻烦一个接一个出现,先是飞虎将军典叶带兵前来刁难,被苏喆凌厉击退。
还没等喘息,更大的危机又降临了。
剑无敌出现了。
苏暮雨与闻讯赶来的宋燕回联手制敌,剑光交错中,试图压制这昔日的剑术名家。
眼看已经击败他,不料宋燕回离开后,剑无敌开始双目赤红,气息狂暴紊乱,原来他已经心魔深种,甚至被炼制成了只知道杀戮的药人!
白鹤淮看准时机,用十三针镇定剑无敌,配合着苏暮雨的击杀。
然而剑无敌却在濒死前狂吼一声,浑身气劲炸开,那刺入他体内的十三针竟被震得全部飞出,不妙的是,那针尖之上已经沾染了药人剧毒的血液!
银针速度快得惊人。
白鹤淮正全神贯注看着对面的战况,等察觉到危险时,几枚毒针已袭至眼前,她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鲜红的身影飞速而来,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射向白鹤淮的毒针被一股霸道的劲风全部击飞!
“哎呀呀,真是好险,还好赶上了!”
轻佻的笑声响起。那抹身影挡在了白鹤淮身前。
看清来人那张俊美却狂傲的脸,苏暮雨和苏昌河同时脱口而出:
“慕词陵?!”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儿,你没事吧?!” 苏喆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白鹤淮。
白鹤淮站稳,摇摇头,脸色还有些发白:“我没事,狗爹。”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慕词陵身上。
他闲闲地站在那里,指尖把玩着一缕散落的白发。
“别都这么看着我……”
慕词陵懒洋洋地开口:“在下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有个重要的人,放心不下白姑娘的安危,特意让我过来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