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姝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揉了揉眼睛,这两日颠簸担忧,昨夜算是难得的安眠,她正坐在床边,慢吞吞地披上外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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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池云气呼呼的声音传来:“小姝!这次你一定要评评理!唐狐狸居然把我的卖身契随便给外人看……”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一眼瞧见玖姝外衣还未完全系好,松散地搭在肩头,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和一小截精致的锁骨,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转过身去,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没穿好……”
玖姝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懵懂地看着池云瞬间僵直的背影,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据说刚被他们捡到时,她身上只穿着样式奇怪、布料甚少的短裤和无袖小衣,金叶寺的小和尚初见还以为是后山修炼成形的狐仙跑了出来,不过后来又改口说她是观音座下玉女转世。
在她模糊的意识里,这不过是件遮体的外衣,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她系好衣带,又走到盆架前,准备洗脸。
池云听着身后的动静,迟疑了一下,还是红着脸蹭过去,想帮她擦脸,又拿起梳子:“我、我帮你梳头吧?”
玖姝却摇了摇头,很直接地说:“不要。你梳的没有阿谁好看,还会扯痛我。我要去找阿谁梳。”说着,她拿起自己的木梳往外跑。
池云连忙跟在她后面,有些委屈又带着点讨好:“那我找阿谁学,学会了再给你梳,行不行?”
两人刚走到二楼的船头,还没来得及下楼梯,就听见“扑通”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只见湖面水花四溅,一个身影正在其中挣扎,是那西风剑侠风传香!而唐俪辞正面无表情地缓缓收回脚。
“唐狐狸!这什么意思?”池云一看这情景,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梳头的事了,几步窜到船边,兴奋地看着在水里扑腾的风传香。不是说跟唐狐狸是知己吗?
水中的风传香显然也震惊无比,他勉强浮起身,抹去脸上的水渍,仰头看向唐俪辞,“唐公子!某以为……你是个顾念朋友之人!”
唐俪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唐某没有朋友,又何来顾念朋友一说?风剑侠,你误会了。”
阿俪又在口是心非。
玖姝心想,不说别人,他明明就把池云当作信任的朋友,虽然总是戏称他是自己的仆人。
池云显然也习惯了,立刻对着水里的风传香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嘲笑:“听见没?黑心狐狸哪有朋友?你还敢往上凑!”
唐俪辞说完,不再理会水中之人,转身便走。经过玖姝身边时,顺手牵住了她的手腕。
“我想请阿谁帮我梳头发呢。”玖姝小声说,晃了晃手里的木梳。
“我来梳。”他虽然不像女子那般会梳繁复发髻,只会用一根玉簪将她浓密的长发松松绾起,但手法稳妥,至少不会像池云那样毛手毛脚地弄疼她。
玖姝便乖乖跟着他往楼下走。
走下楼梯时,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阿俪,我觉得他有点奇怪。”她指的是刚刚被踹下水的风传香。
“哦?”唐俪辞侧眸看她,“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这时,池云也风风火火地跑了下来,脸上还带着疑惑。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池云立刻道:“你之前不是还跟他聊得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唐俪辞解释道:“那天江城告诉我,最先让他吃下猩鬼九心丸之人,是风传香。”
他这话显然是在暗示这正是他踹风传香下水的原因。但玖姝却觉得,似乎不仅仅是这样。
“怎么可能?!”池云惊呼,“他们不是生死之交吗?”
“正因如此,”唐俪辞语气依旧平淡,“池云,你一向嫉恶如仇,我怕你沉不住气。”
池云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背信弃义之人我确实不会忍,我这就跟上去看看,要真是他下的毒的,我非宰了他不可!”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风传香落水的方向追去。
恰好钟春髻也闻声出来,见状虽然还没弄清楚情况,但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玖姝看着池云瞬间消失的背影,她抬头看向唐俪辞:“你又是故意的。”
唐俪辞将她按坐在舱内的矮凳上,拿起她手中的木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如瀑的青丝。
他闻言,唇角弯了一下:“池云需要一点激励。而且,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不是比从我这里听到,印象更深刻些么?”
他的手指穿梭在柔顺的发丝间,唐俪辞注视着手中光滑如缎的墨发,动作不自觉地放缓。
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地往下落,落在她线条细腻的后颈,落在耳尖那点薄红上。
喉结微滚,指尖先一步泛起热意,竟不合时宜地生出几分想俯身靠近的冲动,想将唇瓣贴上那片温软的肌肤。
“阿俪,好了没有啊?我想去找阿谁玩了。”玖姝有些坐不住了,小声催促。
唐俪辞回过神来,随意地问道:“你跟她……关系很好?”不是才认识几天么?
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有时他对玖姝那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强烈到连她与同性过于亲近,都会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不悦。
更何况,那位阿谁姑娘,他至今仍在怀疑其来历是否与柳眼有关。
“阿谁很好啊,”玖姝毫无所觉,“她很温柔,会给我梳漂亮的头发,还会给我讲有趣的故事。”
她想了想,用一个自认为最贴切的比喻,“我觉得她像妈妈一样。”
饶是云淡风轻的唐俪辞,也被她这惊世骇俗的形容弄得愣住了,梳理发丝的手都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舱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随即阿谁的声音传来:“唐公子,小姝,我可以进来吗?”
她推门而入,目光首先便落在了正坐在镜前、发丝半绾的玖姝身上。
阿谁的耳根微微泛着一些红晕,她自然是听见了。
听见玖姝说喜欢她,那纯净直白的表达让她在面对自身坎坷命运时,感到了一丝珍贵的慰藉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