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桂花旧约

清静峰的竹舍内，沈清秋盯着桌上那包桂花糖，眼神复杂。糖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却保存得极好，连折痕都一丝不苟。

"岳掌门又送来了？"沈垣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东西，了然地问。

沈清秋轻哼一声，将糖推到一旁："每年都送，烦不烦。"

沈垣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包糖仔细端详："保存得真好...至少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三年。"沈清秋下意识回答，随即懊恼地抿了抿嘴，"...当年约定的时候，他说会带新鲜的桂花糖来接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垣听出了其中隐藏的痛楚。二十三年前，年幼的沈清秋被卖入秋府为奴，岳清源承诺修炼有成后就来接她，却失约了。这一失约，就是整整五年。

"他一定有苦衷。"沈垣轻声说。

沈清秋冷笑："什么苦衷能让他忘记约定？我在秋府等了一天又一天，被鞭打、被羞辱...却始终相信他会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直到第五年，我才彻底死心。"

沈垣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理解沈清秋的怨恨，也明白岳清源的自责。这些年来，岳清源几乎用尽一切方式弥补，却始终无法真正获得沈清秋的原谅。

"至少听听他的解释？"沈垣试探地问。

沈清秋沉默良久，终于起身："...我去找他。"

岳清源正在穹顶峰后山的练武场指导弟子。看到沈清秋走来，他明显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小九，你来了。"

"别叫我小九。"沈清秋硬邦邦地说，"我有事问你。"

岳清源会意，遣散了弟子。待练武场只剩他们两人，沈清秋直截了当地问："当年为什么失约？"

这个简单的问题仿佛重锤，击碎了岳清源平静的表象。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

"我...没有忘。"他低声说，"每天都在想。"

"那为什么不来？"沈清秋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知道我在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岳清源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我知道...后来都查到了。每一鞭、每一拳..."他的声音哽咽了，"小九，我宁愿那些伤都在我身上。"

"别说这些没用的！"沈清秋厉声打断，"我要知道原因！"

岳清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我告诉你。"

他领着沈清秋来到灵犀洞前。洞口藤蔓缠绕，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其中的几面墙壁上有大量的痕迹，有像是用利刃穿刺身体，喷溅上去的。有的则仿佛有人曾经用额头对着岩壁叩首，哀求着什么，一下又一下磕上去的痕迹。看见这些痕迹，沈清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当年拜入苍穹山后，我拼命修炼，想早日达到能下山的水平。"岳清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当时的掌门看出我急于求成，警告过多次，我都不听。"

沈清秋皱眉："所以？"

"所以..."岳清源苦笑，"我走火入魔了。"

沈清秋瞳孔一缩。走火入魔对修士而言是极大的危险，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掌门将我关在灵犀洞，打断经脉重塑。"岳清源继续道，"那过程...很漫长。等我出来时，已经过去五年了。"

沈清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岳清源不是忘记约定，而是...根本无法履行。

"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微颤。

岳清源摇头："解释像借口。失约就是失约，伤害已经造成。"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这十年，每年我都买一包桂花糖...想着有朝一日能亲手给你。"

沈清秋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三包桂花糖，每一包都标注了年份。最早的那包已经发黑变质，最新的一包还散发着甜香。

她的眼眶突然发热。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岳清源辜负了她的信任，却不知他承受着同样的痛苦，甚至更多。

"还有一件事..."岳清源犹豫了一下，"我走火入魔后，选择了'以命入剑'。"

沈清秋猛地抬头："什么？"

以命入剑是极其危险的秘法，将生命与剑绑定，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大幅缩短寿命。

"当时只想着快点变强...好去接你。"岳清源轻抚腰间的玄肃剑，"等我明白代价时，已经晚了。"

沈清秋如遭雷击。所以岳清源总是脸色苍白，所以他的修为增长异常迅速...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鲁莽的决定，因为...她。

"你这个...傻子！"她突然爆发，一拳砸在岳清源胸口，"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要你牺牲自己了！"

岳清源没有躲闪，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打得好。"

沈清秋的拳头停在半空，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水光。她猛地抱住岳清源，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岳清源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同样含着泪："我知道...对不起，小九...对不起..."

二十三年的心结，在这一刻终于解开。沈清秋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岳清源只是静静抱着她，任由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秋才渐渐平静。她推开岳清源，胡乱擦了擦脸："...别以为这就原谅你了。"

岳清源笑着点头："嗯。"

"以命入剑的事...有办法解决吗？"

岳清源摇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不过别担心，我还能活很久。"

沈清秋瞪了他一眼："回去就让木师弟给你检查。要是敢骗我..."

"不敢。"岳清源连忙保证，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那...这糖？"

沈清秋抓起最新的一包，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熟悉又陌生。

"太甜了。"她嘟囔着，却把剩下的糖小心收好，"...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让岳清源的眼眶再次湿润。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清秋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走吧，回去吃饭。我让厨房做了你爱的糖醋鱼。"

沈清秋点点头，与岳清源并肩而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远处，沈垣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他转身离开，将这份难得的温情留给这对历经磨难的兄妹。

岳清源和沈清秋的故事，就像那包保存了二十三年的桂花糖——历经岁月沉淀，苦涩中终能品出一丝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