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陪伴

第十八章 陪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秋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柳清歌的气息太熟悉了，那种带着冷冽剑意的灵力波动，整个苍穹山派独一无二。

"走开。"她哑着嗓子说。

柳清歌没有理会她的拒绝，走到她身边蹲下，递过一块素白手帕："擦擦脸。"

沈清秋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我说走开！不用你可怜我！"

柳清歌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手依然稳稳地举着："不是可怜。你脸上有竹叶划出的血痕。"

这个回答让沈清秋一愣。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果然感到一阵刺痛。迟疑片刻，她还是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手帕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是柳清歌身上常有的味道。

"你...一直跟着我？"沈清秋低声问。

"嗯。"柳清歌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从药庐出来就一直跟着。"

沈清秋苦笑："来看我笑话？堂堂清静峰峰主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闹..."

"不是。"柳清歌打断她，眉头微皱，"我从不觉得你可笑。"

月光透过竹叶间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竟带着沈清秋从未见过的柔和。

"为什么..."沈清秋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他宁可让我恨他，也不肯告诉我原因？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柳清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不是所有痛苦都需要理由。"

沈清秋惊讶地看着他。柳清歌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更别提这种近乎哲理的话。

柳清歌顿了顿，又补充道，"岳师兄他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沈清秋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可我等了那么久...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信错了人..."

柳清歌突然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沈清秋，听着。无论岳师兄有什么苦衷，都不影响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秋家的事不是你的错，岳师兄失约也不是你的错。"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清秋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柳清歌怀里放声大哭。柳清歌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哭吧。"他低声道，手掌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这里没人看见。"

沈清秋哭得更凶了。她揪住柳清歌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料。柳清歌就这样站着任她发泄，偶尔说一两句生硬的安慰话，却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让人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秋的哭声渐渐变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抱着柳清歌，而对方的手也不知何时从她的肩膀移到了腰间。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热，急忙后退一步。

"抱歉...弄湿你的衣服..."她低着头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柳清歌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前襟，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反正要换。"

这种近乎刻意的冷淡反而让沈清秋感到一丝温暖。她知道柳清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照顾她的情绪，不想让她尴尬。

"柳师弟..."沈清秋犹豫了一下，"谢谢你。"

柳清歌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沈清秋轻声说，"在我最糟糕的时候。"

月光下，柳清歌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他伸手拂去沈清秋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不用谢。我答应过的。"

"答应什么？"沈清秋疑惑地问。

柳清歌却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转而问道："头还疼吗？"

被他这么一问，沈清秋才注意到太阳穴确实在一跳一跳地疼。记忆突然恢复带来的神魂冲击，加上刚才情绪激动，让她的头痛又发作了。

"有点..."她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没关——"

话未说完，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袭来。沈清秋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柳清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眉头紧锁："神魂不稳还这么折腾自己。"

他二话不说，直接打横抱起沈清秋。沈清秋惊呼一声："放我下来！我能走！"

"别动。"柳清歌命令道，大步走向竹林深处，"附近有个温泉，对缓解头痛有好处。"

沈清秋还想抗议，但又一波头痛让她蜷缩起来。柳清歌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步伐坚定有力。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沈清秋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莫名让人安心。

穿过竹林，果然有一处隐蔽的小温泉，水面蒸腾着热气，周围被天然岩石环绕。柳清歌小心地将沈清秋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蹲下身帮她脱鞋。

"等等！我自己来！"沈清秋慌忙阻止。

柳清歌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现在连弯腰都会头晕，逞什么强？"

沈清秋哑口无言。确实，她现在稍微动一下都觉得天旋地转。最终她只能红着脸让柳清歌帮自己脱下鞋袜，卷起裤腿。

"衣服不用脱，泡脚就够了。"柳清歌说着，扶她将双脚浸入温泉中。

温热的水流立刻缓解了身体的紧绷感。沈清秋长舒一口气，看着蹲在一旁的柳清歌："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温泉？"

"百战峰也有类似的。"柳清歌简短地回答，手指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闭眼。"

微凉的指尖带着温和的灵力，缓缓按摩着疼痛的部位。沈清秋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头痛一点点减轻。柳清歌的手法意外地娴熟，力道恰到好处。

"你经常做这个？"沈清秋忍不住问。

"嗯。"柳清歌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百战峰弟子训练受伤是常事。"

沈清秋想象着冷面如霜的柳清歌为受伤弟子疗伤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没想到柳师弟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柳清歌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只对值得的人。"

这句简单的话让沈清秋心头一颤。她睁开眼，正好对上柳清歌近在咫尺的目光。月光下，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里面盛满了沈清秋读不懂的情绪。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柳清歌先移开视线："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沈清秋轻声回答，突然注意到柳清歌的姿势——这个骄傲的百战峰峰主，此刻正单膝跪在她面前，像个忠诚的骑士。

这个认知让沈清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急忙转移话题："那个...你之前说'答应过的'，是指什么？"

柳清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回答。最终，他低声道："灵犀洞之后。"

沈清秋一愣。灵犀洞事件是原著中柳清歌走火入魔的关键情节，但在这个世界线里，是她暗中救了柳清歌。

"那时候...你知道是我？"她惊讶地问。

柳清歌点头："虽然你蒙着面，但那缕神魂的气息...我很熟悉。"

沈清秋想起自己当时确实分出一缕神魂帮柳清歌稳定心脉，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所以...你答应过什么？"她追问道。

柳清歌的目光变得深邃："我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就像...你当时为我做的那样。"也不会在让你一个人了。

这个回答让沈清秋鼻子一酸。原来这些年柳清歌对她的特殊关注，那些看似偶然的相助，都是因为这个承诺。

"柳师弟..."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柳清歌却突然站起身："水凉了。该回去了。"

沈清秋这才发现温泉水确实不再那么热了。她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腿还是有点软。柳清歌立刻伸手扶住她，却没有再抱她，而是让她靠着自己慢慢走。

回百战峰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沉默不再尴尬，反而充满了一种默契的安宁。沈清秋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柳清歌，发现月光下的侧脸格外英俊。

"柳师弟。"快到偏房时，沈清秋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和岳师兄又吵起来，你还会这样...陪着我吗？"

柳清歌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她："会。"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沈清秋的眼眶再次湿润。她急忙低下头，不想被看到软弱的一面。

"不过，"柳清歌补充道，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调侃，"下次别再砍那么多竹子了。清静峰的竹林都快被你毁了。"

沈清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落下。这一刻，她突然明白，有些伤痛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愈合，但有个人愿意陪你一起承受，就已经是最好的安慰。

"柳清歌。"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今晚的一切。"

柳清歌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真心的微笑："不客气。"顿了顿又红了脸，道＂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到隔壁找我。＂

＂嗯。＂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融为一体。沈清秋想，或许岳清源的秘密永远无法得知，但此刻身边这个人的心意，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而这，或许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