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桃花谷寄思

入冬前，丰隆处理完氏族堆积的事务，第一件事便是备好行囊，往赤水河上游的桃花谷去——这是他和阿苑的约定，即便她不在了，他也要替她走完这趟路。

出发前，他特意去了趟渡月滩。阿苑坟前的蓝星花苗已长到半尺高，叶片翠绿，只是还没到开花的时节。丰隆蹲在坟前，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将那方蓝星花帕子放在碑前，轻声说：“阿苑，我要去桃花谷了，带你一起看看那里的风景。等我回来，就给你讲桃花开的样子。”

风掠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阿苑在回应他的话。丰隆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茅屋和坟茔，才翻身上马，朝着桃花谷的方向去。

桃花谷在赤水河上游的深山中，需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才能到达。丰隆骑马走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清晨看到了谷口——漫山遍野的桃树错落生长，只是此时并非花期，枝丫光秃秃的，却能想象出春天桃花盛开时的盛景。

他牵着马走进谷里，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正如他曾跟阿苑描述的那样。丰隆沿着小溪往前走，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行囊里拿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他特意带来的梅子酒，是阿苑曾煮给他喝的那种。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石头上，一杯握在手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轻声说：“阿苑，你看，这就是桃花谷。溪水真的是甜的，等春天来了，满山谷都是桃花，肯定很好看。”

风吹过桃树的枝丫，发出轻响。丰隆喝了一口梅子酒，甜香在舌尖散开，却没了当初在思过崖石屋里的暖意。他想起阿苑冻红的指尖、递酒时的慌乱，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说“我等着”的模样，眼眶忍不住泛红。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看桃花的。”丰隆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替你看了，等明年春天，我再带你来，好不好？”

他在桃花谷待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日暮。他沿着小溪走了一遍又一遍，把谷里的每一处风景都记在心里——溪边的巨石、崖上的藤蔓、林间的飞鸟，这些都是他要讲给阿苑听的。临走前，他在一株最大的桃树下埋下了一个小木盒，里面放着一张画纸，画着他和阿苑坐在渡月滩看夕阳的模样。

“等明年桃花开了，我再来看你。”丰隆摸了摸桃树的树干，像是在和阿苑告别，“到时候，我把这里的桃花摘下来，带给你插在发间。”

离开桃花谷时，夕阳正落在山尖，把山谷染成了金红色。丰隆骑着马，回头望了一眼谷口，心里默默说：阿苑，我没有食言，我带你来看桃花谷了。

回到赤水氏族后，丰隆把桃花谷的风景仔仔细细地画了下来，挂在自己的书房里。每天处理完事务，他都会站在画前，轻声给阿苑讲谷里的故事，仿佛她就站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

族老们见他渐渐走出悲伤，开始主动和他商议氏族的发展大计。丰隆也渐渐找回了曾经的沉稳，他提出拓宽赤水河的航道，方便氏族与外界通商；又组织族里的年轻人学习武艺和医术，增强赤水氏的实力。在他的治理下，赤水氏日益兴旺，族人们对他也愈发敬重。

只是没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丰隆都会拿出那方蓝星花帕子，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帕子上的蓝星花依旧鲜艳，就像阿苑从未离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