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AG超玩会基地,周诣涛的宿舍。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无休止的谴责。周诣涛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DYG最近的比赛录像。画面中的许鑫蓁操作依然犀利,但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有那些天马行空的冒险举动。他的银发剪短了,右耳的耳钉也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黯淡了许多。
半年了。自从转会风波后,周诣涛和许鑫蓁再没有说过一句话。DYG在失去他后一蹶不振,勉强保住了季后赛席位,但再也没能重现当年的辉煌。而AG在他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拿下了秋季赛冠军。
手机震动,是AG经理发来的消息:「明天全明星赛的流程确认了,你和九尾被分在同一队,记得提前到场彩排。」
周诣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全明星赛...这意味着他将不得不面对许鑫蓁,在众目睽睽之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合作。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的胃部就绞紧成一团。
门铃响起,快递员送来了一个包裹。周诣涛拆开一看,是一个护腕,和他常用的牌子一模一样。这已经是半年来第六个了,每个月都会准时送达,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简单的卡片:「注意手腕健康」。
最初他以为是某个粉丝寄的,直到上个月偶然在俱乐部前台撞见DYG的助理教练,对方脱口而出:"又给钎城寄护腕?九尾那小子真是..."看到周诣涛后立刻噤声离开。
那一刻,周诣涛如遭雷击。许鑫蓁...是许鑫蓁一直在给他寄这些东西?为什么?在他那样伤害对方之后?
他翻出之前收到的所有包裹,发现每个护腕内侧都用极细的线绣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X",许鑫蓁姓氏的首字母。而能量饮料的牌子,正是他曾经随口提过喜欢的那种。
周诣涛坐在床边,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半年来,他刻意回避所有关于许鑫蓁的消息,拒绝看DYG的比赛直播,甚至屏蔽了相关关键词。但现在,这些小小的、无声的关怀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割开他筑起的心墙。
电脑屏幕上的比赛录像还在播放,许鑫蓁在赛后采访中礼貌地回答着问题,笑容标准而疏离。记者问他对即将到来的全明星赛有什么期待,他淡淡地说:"希望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没有提到周诣涛,一个字都没有。
周诣涛关掉视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半小时后,他坐在了一家咖啡厅的包厢里,对面是DYG的前助理教练张琦。
"我就直说了,"周诣涛的声音紧绷,"许鑫蓁...他最近怎么样?"
张琦搅动着咖啡,眼神复杂:"你终于想起来问了?"
"他的手腕..."
"旧伤加新伤。"张琦叹了口气,"你走之后,他几乎是一个人扛着队伍前进。训练量是以前的三倍,手腕早就超负荷了。医生警告他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永久性损伤,但他不听。"
周诣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那次酒吧..."
"根本不是跟粉丝打架。"张琦冷笑,"他一个人喝到凌晨,下楼时摔了一跤,用手撑地导致手腕二次受伤。但俱乐部觉得'醉酒闹事'比'训练过度'听起来不那么可悲,所以对外那么宣称。"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周诣涛心上。他想起医院里许鑫蓁苍白的脸色,想起那些匿名寄来的护腕...他曾经是他最该保护的人,却成了伤害他最深的人。
"还有件事..."周诣涛艰难地开口,"当初...他和经纪人的那通电话,你有录音吗?"
张琦挑眉:"现在才想起来查证?"
"求你了。"
或许是周诣涛声音中的痛苦太过真实,张琦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我当时刚好在更衣室放东西,无意间录到的。本来想删掉,但后来...算了,你自己听吧。"
录音开始播放,许鑫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想接那个代言。对,就是那个电竞椅的...不,不是钱的问题。DYG对我来说不只是跳板...不,你听我说..."
周诣涛屏住呼吸,这是他在更衣室外听到的部分。但录音还在继续:
"...商业价值不是我考虑的第一位...是,我知道他们给的很多,但我想留在这里。钎城...他对我的意义不一样..."
一阵杂音后,许鑫蓁的声音变得更轻:
"...至少要等这个赛季结束再说...不,我和钎城不是那种关系...什么炒作?我没利用任何人!他是我最重..."
录音在这里中断了。周诣涛抬头,发现张琦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后面是什么?"周诣涛急切地问。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张琦轻声说,"九尾是这么说的。但林默剪辑了录音,只保留了前半段容易引起误会的部分。"
周诣涛的眼前一阵发黑。他想起许鑫蓁在天台上红着眼睛说"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想起他在休息室里崩溃地问"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而他,却选择了相信林默的谗言。
"林默为什么..."
"他早就想转会了,但合同没到期。"张琦冷笑,"挑拨你和九尾的关系,既能报复俱乐部换掉他,又能给新东家递投名状。现在他在TTG过得风生水起,而DYG..."
周诣涛已经听不进去了。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成完整的画面——许鑫蓁的真诚、林默的算计、他自己的多疑和固执...多么讽刺,他号称是KPL最冷静理智的选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情绪蒙蔽了判断。
"他现在...恨我吗?"周诣涛轻声问,几乎不敢听答案。
张琦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半年他变了很多,几乎不谈论私人感情。但..."他顿了顿,"他依然每个月给你寄护腕,即使知道你从来不用别人送的东西。"
周诣涛回到AG基地时已是深夜。他打开抽屉,里面是那枚从未送出的冠军戒指。月光下,刻着的两个ID依然清晰可见:"DYG钎城"和"DYG九尾"。
多么可笑,他定制这枚戒指时,两人还是亲密无间的搭档;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想送出时,却已经亲手摧毁了这段关系。
第二天,全明星赛彩排现场。
周诣涛提前一小时到达,却被告知许鑫蓁因手腕复查请假了。他松了口气,又隐隐失望。彩排结束后,他拨通了DYG现任队长陈昊的电话。
"九尾...他真的要退役了?"周诣涛直接问道,声音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告诉你的?"
"所以是真的。"
"...医生说他手腕的伤如果继续高强度训练,可能会永久丧失灵活性。"陈昊的声音低沉,"俱乐部想让他转教练,但他还没决定。"
周诣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全明星赛...他会来吗?"
"他说是最后一场比赛,不想错过。"陈昊顿了顿,"钎城...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明天别让他难堪。"
挂断电话,周诣涛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繁华的夜景。半年前,他以为自己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他人生中最愚蠢的决定。
全明星赛当天,暴雨倾盆。
周诣涛提前三小时出发,却因为交通堵塞被困在路上。焦急中,他收到组委会消息:许鑫蓁已经到达选手酒店,但手腕突然疼痛,正在休息。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依然跟不上雨势。周诣涛盯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突然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奔跑着,穿过拥堵的车流,穿过人行道,穿过整个街区...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许鑫蓁要退役了。这是他最后一场比赛。而他,周诣涛,甚至没有机会说一声对不起。
选手酒店的前台认出了他,直接给了房卡:"九尾选手在1208,他说不要打扰,但..."
周诣涛没有听完,冲向电梯。站在1208门前,他浑身滴水,呼吸急促。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是打火机。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许鑫蓁背对着门坐在床边,面前是一个金属垃圾桶。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打火机的火苗舔舐着边缘...那是一张照片。
周诣涛的瞳孔骤缩。那是他们在许鑫蓁生日会上的合影,两人拥抱在一起,笑得灿烂。火焰吞噬了许鑫蓁的一半笑脸,然后是周诣涛的部分...化为灰烬。
许鑫蓁又拿起一张,是他们在表演赛后的合影...然后是训练室的偷拍,食堂的偶抓,甚至还有一张明显是睡颜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全部化为灰烬。
他的动作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最后,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小照片,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烧掉,而是放回了钱包夹层。
周诣涛轻轻关上门,靠在墙上,双腿发软。雨水从头发上滴落,混合着脸上的温热液体。他想冲进去抱住许鑫蓁,想告诉他不要放弃,想乞求他的原谅...但他有什么资格?
是他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走廊尽头,全明星赛的工作人员匆匆走来:"钎城!原来你在这里!还有一小时就开始了,快去准备!"
周诣涛抹了把脸,最后看了一眼1208的门,转身离开。
许鑫蓁烧掉的照片中,有一张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后的合影。那时他们还不熟悉,站得有些疏远,但眼神中已经有不自知的期待和欣赏。
而现在,所有的期待都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