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哨声尖锐地划破午后的闷热。

“最后一圈！加速！”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声音洪亮有力。

陆凡喘着粗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咬咬牙，迈开已经沉重的双腿开始冲刺。作为篮球队主力，平时的耐力训练不在话下，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才跑了两圈就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空得发慌。

“凡哥，快点啊！”已经到达终点的队友朝他喊道。

陆凡想回应，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跑道开始旋转，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勉强又跑了几步，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感觉到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避免了他直接摔在塑胶跑道上。

“陆凡？你没事吧？”体育老师快步走过来，语气关切。

陆凡勉强站稳，脸色苍白：“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老师皱眉看了看他：“低血糖了吧？早上是不是没吃早饭？”

陆凡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今早起晚了，叼了片面包就冲出家门，显然那点能量早就消耗殆尽了。

“去旁边休息一下，”老师指了指树荫下的长椅，“谁陪他去一下？”

几个队友正要上前，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已经扶住了陆凡的胳膊。

“我送他过去。”林辰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扶着陆凡的手却很稳。

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林辰搀扶着陆凡走向树荫下的长椅。陆凡全身重量几乎都靠在他身上，林辰却没有丝毫摇晃，步伐稳健。

“谢了...”陆凡虚弱地说，在长椅上坐下时忍不住靠在了林辰肩上。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来，意外地令人安心。

林辰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他默默等陆凡缓过劲来，然后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递到陆凡面前。

里面是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有水果糖也有巧克力球，看起来价格不菲。

“吃一颗。”林辰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凡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冷面同桌居然随身带着糖。他挑了一颗橙色的水果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迅速缓解了头晕的感觉。

“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糖？”陆凡惊讶地问，“我超爱他们家水果糖的！”

林辰似乎没料到他会认识这个牌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轻“嗯”了一声。

“我最喜欢橙子味的，”陆凡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糖盒，“你怎么会随身带糖啊？不像你的风格。”

林辰合上糖盒，放回口袋：“预防低血糖。”

陆凡笑了：“那你刚才真是救了我一命。”他感觉好多了，坐直身子，这才发现两人距离有多近，近到他能看清林辰睫毛投下的阴影。

林辰移开视线，站起身：“能自己走吗？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了没事了，”陆凡连忙摆手，“就是饿的，吃完饭就好了。”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不过你怎么会低血糖？你也经常不吃早饭？”

林辰没有回答，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凡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眼睛一亮：“哇，原来学霸也会不吃早饭啊！我以为就我这种学渣才会干这种事。”

林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早上时间宝贵。”

“是啊是啊，多睡十分钟比什么都强！”陆凡像是找到了知音，兴奋地一拍大腿，“所以我经常饿着肚子上课，怪不得老走神...”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想起之前上课打瞌睡时那些恰到好处的“提醒”，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随身带糖？因为自己也有低血糖？”

林辰没有否认，只是说：“休息好了就回教室吧，下节课要开始了。”

回教室的路上，陆凡忍不住一直偷瞄身边的林辰。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在林辰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完美的学霸其实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那个...”陆凡犹豫着开口，“谢谢你的糖。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吧？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听说很不错。”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林辰沉默片刻后，竟然轻轻点了点头：“好。”

陆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你答应了？”

林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糖不能白吃。”

陆凡愣了一秒，随即笑开来：“对对对，礼尚往来嘛！”他心里莫名地雀跃，像是终于敲开了一道缝隙。

下午的课堂，陆凡破天荒地没有走神。他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林辰，每次都能看到对方专注听课的侧脸。有一次回头时，他注意到林辰的手指间转着一颗糖，正是早上那种水果糖。

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陆凡转过身，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喏，给你的。”他把袋子推到林辰面前。

林辰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各种口味的糖果，全是那个牌子的，甚至还有几款限量版。

“我家附近超市正好促销，就多买了点，”陆凡挠挠头，装作随意的样子，“反正我也爱吃，分你一些。”

林辰看着袋子里琳琅满目的糖果，表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陆凡笑得灿烂，“以后咱就是糖友了！”

林辰似乎被“糖友”这个称呼逗笑了，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扬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陆凡确信自己看到了。

放学后，陆凡照常去篮球队训练。热身时，他意外地在操场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辰坐在看台上，膝上放着一本书，但目光似乎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凡哥，看谁呢？”队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惊讶地吹了声口哨，“哇，那不是年级第一吗？他怎么来看我们训练了？”

陆凡心里也有些疑惑，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可能等人吧。”

训练开始后，陆凡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往看台方向瞟。林辰依然坐在那里，偶尔翻一页书，但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在看他们训练。

中途休息时，陆凡忍不住走向看台：“等人啊？”

林辰合上书，语气平淡：“这里安静，适合看书。”

陆凡看了看喧闹的操场，挑眉：“这儿安静？”

林辰没有接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那袋糖果，递了一颗给陆凡：“补充能量。”

陆凡接过糖，恍然大悟：“你是怕我又低血糖？”

林辰移开视线：“随手带的。”

陆凡心里一暖，咧嘴笑了：“谢啦！不过我今天吃过早饭了，绝对不会再晕倒。”他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橙子味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对了，你平时都什么时候喂猫啊？”陆凡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就教学楼后面的那些流浪猫。”

林辰明显愣了一下，眼神警惕起来：“什么猫？”

“别装啦，我昨天都看到了，”陆凡压低声音，“你喂猫的时候挺温柔的嘛，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林辰抿紧嘴唇，半晌才说：“它们很可怜。”

“我也觉得！”陆凡眼睛一亮，“要不以后我跟你一起喂？我可以帮忙买猫粮，我零花钱多！”

林辰看着他热情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点头：“随你。”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陆凡不得不归队。他朝林辰挥挥手：“明天见！别忘了奶茶之约！”

林辰看着他跑回球场的身影，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盒，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陆凡特意提早到校，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他走到座位时，发现林辰已经在了，正低头看书。

“早啊！”陆凡把一杯奶茶放在林辰桌上，“给你，三分糖，应该是你喜欢的甜度。”

林辰有些惊讶地抬头：“谢谢。”

“不客气，说好的嘛。”陆凡吸了一口自己的奶茶，满足地眯起眼睛。

第一节课间，陆凡转过身，神秘地对林辰说：“放学后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林辰疑惑地看着他。

“trust me（相信我），”陆凡眨眨眼，“你会喜欢的。”

放学后，陆凡带着林辰来到学校后街的一家宠物用品店。店主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到陆凡就笑起来：“小凡来啦？又要给大黄买零食？”

“今天不是，张阿姨，”陆凡笑着把林辰推到前面，“这是我同学，他也经常喂流浪猫，以后他来买猫粮，您也给打个折呗？”

林辰惊讶地看向陆凡。

张阿姨笑眯眯地点头：“没问题！爱心人士一律八折！”

从店里出来时，林辰手里提着一袋猫粮，表情复杂：“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家以前养狗，常来这儿买东西，”陆凡得意地说，“而且我昨天注意到你的猫粮快见底了。”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

“都说了不客气，”陆凡拍拍他的肩，“走吧，糖友，喂猫去！”

夕阳下，两个少年并肩走向教学楼后的小花园。几只猫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林辰就亲昵地围了上来。

林辰蹲下身，熟练地倒出猫粮。陆学着他的样子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一只谨慎靠近的橘猫。

“它叫大黄，”林辰突然开口，“那只黑白花的叫奶牛，最小的那只叫小白。”

陆凡惊讶地转头：“你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林辰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林辰温柔抚摸猫咪的侧脸，陆凡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了一颗给林辰。

“喏，橙子味的，”他笑着说，“庆祝我们的友谊正式破冰。”

林辰接过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陆凡的手心。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糖果的甜香和猫粮的味道。这一刻，陆凡确信，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而林辰看着陆凡灿烂的笑容，第一次觉得，有个“糖友”似乎也不错。

第三章一颗糖果的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