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帘，密密地织着，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窗外雨声淅沥，像一首绵长的催眠曲，让本就枯燥的数学课更显冗长。裴昭温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雨幕上，思绪早已飘向了九霄云外。
时间在雨声中悄然流逝，转眼间，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林沐瑶凑过来，眨巴着眼睛，语气里满是疑惑。往常这个时候，裴昭温总会提前几分钟提醒她收拾东西，今天却反常地安静。
裴昭温转过头，淡淡地解释："他今天值日。"
"今天周几来着？"林沐瑶歪着头想了想。
"周五。"裴昭温简短地回答。
"谁懂啊！"林沐瑶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趴在了课桌上，"高三生周五还不放假的绝望感！"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间在雨声和絮语中慢慢流淌。终于，裴昭温合上课本，利落地背上书包，站起身来："走吧。"
"终于可以解放啦，我的大小姐！"林沐瑶快步跟在她身后，语气里满是雀跃，仿佛刚才那个哀叹的高三生不是她一样。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般奇妙，刚踏出教室门，裴昭温便与他撞了个满怀，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蜜糖浸泡过，甜意蔓延，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一同朝着教学楼门口走去。他们要去宿舍，而林沐瑶和裴昭温则要回家。
雨势愈发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林沐瑶比裴昭温高出半个头，打伞这件事对她来说显然更方便些。于是，一把伞在两人头顶撑开，为她们遮挡着肆虐的风雨。她们漫步在雨中，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独特乐章。
在回去的路上，林沐瑶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长，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沈子轩对你到底有没有感觉呀？”
身旁的裴昭温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一朵被风雨吹皱的花。“他们班都知道我喜欢他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除了你、我还有初恩，也就宁从闻和沈子轩熟，宁从闻给我说只给沈子轩说了，不会是沈子轩自己传出去的吧？”
林沐瑶微微歪着头，思考了片刻，说道：“应该不会吧，他要是在别人面前提起，说九班语文课代表喜欢他自己，这听起来多少有点太自恋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裴昭温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他肯定对我没感觉。”
林沐瑶温柔地将胳膊搭在裴昭温的肩膀上，像一个温暖的小火炉，试图驱散她心中的寒意。“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呀，宝。这世上好的人多的是，真正属于你的美好，还在后面呢。”
不知不觉，她们来到了校门口。两人互相道别后，裴昭温正准备独自走向公交站，却没想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妈妈！她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满是不可思议，就像看到了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精灵。
“妈妈，你回来啦？”裴昭温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雀跃。
姜望舒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又柔和。“我回来让你很震惊吗？好啦，咱们快去车上说吧。”
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在雨声里，像首温柔的催眠曲。裴昭温蜷在后座，鼻尖萦绕着妈妈常用的橙花香水味，混合着雨天特有的潮湿气息。
"上周去上海出差，特意给你带了抹茶千层。"姜望舒从包里掏出保温盒，指尖还沾着未化的糖霜，"你爸说你最近总熬夜......"
裴昭温盯着盒盖上凝结的水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妈，你这次回来待多久？"话出口才发觉语气太急，像只突然被顺毛又警觉的小猫。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残影，姜望舒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怎么，嫌妈妈回来打扰你谈恋爱？"后视镜里映出她促狭的眼神。
"才没有！"裴昭温把脸埋进抱枕里，布料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保温盒的盖子被轻轻打开，甜腻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车厢。
"上次家长会......"姜望舒用竹签戳起一块碧绿的蛋糕，"你们班主任说，我们家昭温最近上课总走神。"
奶油在舌尖化开，裴昭温突然想起那天数学课上，自己盯着窗外发呆时，好像看见沈子轩撑伞经过操场。雨中的少年身形修长，白衬衫被雨水洇成淡蓝色，像幅被晕开的水彩画。
"妈。"她突然抓住姜望舒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柔软的羊绒里，"如果...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该怎么办？"
雨声忽然变大，雨刷器疯狂摆动的声音里，姜望舒转过头来。路灯透过雨幕在她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裴昭温看见妈妈眼中映出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像只淋湿的小兽。
"我十六岁的时候..."姜望舒的拇指擦过她眼角，"喜欢过年级最受欢迎的篮球队长。"保温盒被放在中央扶手上，抹茶千层的香气突然变得很远。
裴昭温屏住呼吸，听见妈妈轻笑了一声："后来才知道，他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雨点砸在车窗上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无数透明的小锤子。
"但是呀......"姜望舒重新启动车子，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溅起一片细碎的光，"后来我遇到了你爸爸，在图书馆借《小王子》的时候。"
车停在单元楼下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姜望舒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指尖传来青涩的发丝触感："记住，小姑娘，爱情就像这雨天——"她指着窗外被雨水洗亮的梧桐叶，"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该来的......"
裴昭温望着楼道里温暖的灯光，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漫过台阶，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裴昭温跟在姜望舒身后，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像是踩在雨后未干的树叶上。
钥匙插入锁孔时，她忽然开口：“妈。”
姜望舒正低头换鞋，闻言动作一顿。
“……没什么。”裴昭温垂下眼睫，把书包随意地甩在玄关的挂钩上，金属扣环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姜望舒没追问，只是把装着抹茶千层的保温盒放进冰箱，又从厨房端出两杯热牛奶。裴昭温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盆妈妈带回来的绿萝——叶片上还沾着一点雨水，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爸今晚加班，”姜望舒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牛奶，“他说实验室那边有个数据要核对。”
裴昭温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妈妈的手背，温度比平时低一些。
“妈。”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
姜望舒抬眼看她，目光温柔而耐心。
裴昭温抿了抿唇，终于低声道：“……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但他好像对我没那个意思，我该怎么办？”
姜望舒没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杯，热气氤氲间，她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你喜欢谁？”她问。
裴昭温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就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沈子轩？那个总是穿着干净校服、走路带风的男生？还是说，她喜欢的只是他站在阳光下时，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感觉？
姜望舒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忽然笑了：“宝贝，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立刻得到回应。”
裴昭温抬眸。
“你可以先试着靠近他，了解他，”姜望舒的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但如果他始终对你毫无波澜……”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裴昭温的额头，“那就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连你的心意都看不懂的人身上。”
裴昭温怔住。
“而且——”姜望舒又补充道，“说不定，真正适合你的人，还没出现呢。”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裴昭温捧着热牛奶，掌心渐渐回暖。她望着窗外的夜色，雨已经停了，云层缝隙间漏出一两点星光，微弱却明亮。
也许，她想，答案还没那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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