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四十五分,“云顶”咖啡馆。
这家店位于刘氏集团大厦相邻的高层建筑顶层,以绝佳的视野和极佳的隐私性闻名。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壮阔景象,流云仿佛触手可及。店内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甜点的暖甜气息,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音量恰到好处地隔绝了外部世界的嘈杂。
丁程鑫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他没有直接走向预约的靠窗卡座,而是在入口处略微停顿,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环境确实如刘耀文所说,安静,私密。客人不多,彼此间隔很远。空气里的信息素痕迹非常淡,几乎被咖啡香完全覆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能量场或可能引发信息素波动的因素。贺峻霖那边没有传来特别警告,严浩翔也确认了这家店的背景很“干净”。
但他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刘耀文选择这里,绝不会仅仅因为它“安静”。
他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向预约的座位。位置极好,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他们这一桌完全暴露在空旷的区域,任何细微的动静都可能被远处的侍者或极少数其他客人不经意地瞥见。
丁程鑫坐下,点了一杯清水。他今天依然穿着正式的西装,但选择了质地更柔软的浅灰色,试图在外观上进一步软化过于冷硬的棱角。出门前,他服用了半片舒缓神经的药物,此刻药效正在温和地发挥作用,压制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和可能因紧张而产生的精神力波动。他的指尖不再冰凉,呼吸平稳,心跳也控制在规律的节奏上。
他需要呈现的,是一个从容的、略显工作疲惫但依旧掌控局面的专业形象。
两点五十五分,刘耀文的身影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他换了一身休闲款的深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看起来比上午视频会议时随意了许多,却更凸显出挺拔的身形和那种与生俱来的、略带不羁的吸引力。他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窗边的丁程鑫,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笑容,大步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温度和海盐清新感的琥珀气息,再次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不像在餐厅时那般刻意张扬,却也足够清晰,像一张温暖却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卡座周围的空间。
“丁总,很准时。”刘耀文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带着笑意,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气色比昨天好点了。”
“刘总也是。”丁程鑫微微颔首,避开了关于“气色”的私人化评论,将手边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这是根据上午讨论修正后的最终版方案,请过目。”
他将话题牢牢钉死在公事上。
刘耀文从善如流,接过文件,低头翻阅。他的神情专注,翻阅的速度很快,偶尔就某个细节提出一两个问题,丁程鑫的回答简洁而精准。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商业会面。
但丁程鑫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网始终存在。刘耀文的信息素稳定地释放着,不算具有攻击性,却充满存在感,像一种持续的、温和的环境压力测试。他在观察,观察丁程鑫在这种程度的Alpha信息素近距离笼罩下,是否会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丁程鑫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清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药效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精神力屏障也稳固如初。他甚至允许自己在这种“安全”的压力下,流露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就像任何一个非伴侣关系的Beta,在面对一个存在感过强的Alpha同事时,可能产生的、本能的、保持距离的反应。
不是厌恶,不是恐惧,只是一种淡淡的、不想靠得太近的界限感。
刘耀文问完一个技术参数,抬起眼,状似无意地问:“丁总觉得这个补偿系数设定得如何?会不会对你们那边的成本压力太大?” 他的语气关切,目光却停留在丁程鑫的脸上。
丁程鑫抬眼,目光平静地回视:“在可接受范围内。平衡了风险与收益。”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眼神清明,除了那层职业性的疏离,看不出任何被Alpha信息素影响的痕迹。
刘耀文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案细节逐一确认。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平和。
直到侍者过来为刘耀文续杯,放下咖啡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刘耀文放在桌边的金属糖罐。
“哐当”一声轻响,糖罐倒在光滑的桌面上,几粒方糖滚落出来。
侍者吓了一跳,连声道歉。
刘耀文摆摆手表示无妨,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方糖。
就在他俯身下去的那一瞬间,或许是动作牵动了气息,或许是这小小的意外打破了他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那股原本温和笼罩的琥珀海盐气息,骤然间变得浓烈了几分!
像原本平静燃烧的火焰,被风猛地一吹,火舌陡然窜高!
这变化极其短暂,在刘耀文直起身、重新坐好时,气息已经迅速收敛回原来的程度。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错觉。
但丁程鑫的心脏,却在那一刹那,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那骤然增强的Alpha压迫感——那对他依旧无效。
而是因为他指尖触碰的清水杯。
就在气息波动袭来的瞬间,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极其细微,连水面的涟漪都微乎其微。
那不是生理性的反应,也不是精神屏障的动摇。
是药物作用下的神经系统,对外界突然的能量变化,产生的一丝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应激性颤动。是身体的本能,与他的意志无关。
可就是这一下颤抖,被刚刚直起身、目光恰好扫过他手指的刘耀文,捕捉到了。
刘耀文捡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笑容也依旧自然,甚至对侍者说了句“没关系”。
但他的眼神,在掠过丁程鑫那几乎恢复静止的手指和毫无变化的脸庞时,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精光。
他看到了。
虽然丁程鑫的表情控制得天衣无缝,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刘耀文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一丝颤抖。在Alpha信息素突然增强的瞬间。
一个对信息素“毫无反应”的Beta,为什么手指会抖?
巧合?还是……
刘耀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有意思。
冰层看似完好,但刚才那一下,他好像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冰面内部传来的、几不可闻的“咔嚓”声。
丁程鑫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后背却微微渗出一点冷汗。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失控了,虽然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刘耀文……他看到了吗?
他不敢确定。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那么,这部分就这么定了。”刘耀文放下咖啡杯,语气轻松地将话题拉回正轨,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丁程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接下来的讨论。
窗外的云缓缓飘过,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咖啡馆里依旧安静,爵士乐慵懒流淌。
但只有对坐的两人知道,平静的云顶之下,暗涌的湍流,刚刚悄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