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京城三月,柳絮如雪。展家嫡长子展轩随父入城述职,恰遇柳巷花魁刘轩丞打马而过。
那人一袭红衣,腰悬玉笛,在马上回眸一笑,惊了满街春色,也惊了展轩十九年来古井无波的心。
此后,花朝月夕,二人以诗酒相酬。展轩为他描眉,刘轩丞替他吹笛;一个说“愿以此身奉社稷”,一个笑“愿以此身伴君侧”。
然而御史一纸弹劾,道“展氏长子与男旦行止不端,有伤风化”。
展老侯爷震怒,将展轩锁进祠堂三日三夜。刘轩丞冒雨叩门,却只换来一句——“展氏宗祠,容不下断袖之污”。
当夜,刘轩丞策马出京,再没回头。展轩追至长亭,唯见泥里落着那支玉笛,断成两截。后来,展轩遵父母之命娶了世家小姐,新婚当夜,他独坐廊下,吹了一整宿《折柳》,笛声呜咽,无人知是悼亡。
十年后,边疆传来消息:昔日花魁已成镇北军师,死于北狄乱箭,尸骨无存。
同日,京中展府,展轩咳血而亡,年仅二十九。下人整理遗物时,在他枕下发现半支玉笛,与那泥中断笛严丝合缝。
【今生】
横店初秋,《折柳》剧组开机。饰演少年将军的是二十七岁的新人刘轩丞,一袭银甲,眉眼锋利;饰演病弱公子的,是三金影帝展轩,白衣胜雪,眼尾一颗朱砂痣,像前世未落的泪。
第一场对手戏便是诀别:将军跪坐雪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公子。导演喊“action”的瞬间,刘轩丞看见展轩眼角那粒朱砂,心口骤疼,仿佛旧伤崩裂;展轩亦在触及对方掌心温度时,恍惚听见笛音——是前世未吹完的《折柳》。
戏外,他们默契地避开彼此。直到杀青宴,刘轩丞醉倒走廊,展轩蹲下来替他擦去泪,轻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刘轩丞抓住他手腕,笑得比哭还难看:“上辈子吧,你把我丢在雨里了。”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起对戏时,展轩会“无意”把暖宝宝塞进刘轩丞口袋;刘轩丞则把展轩的保温杯换成红糖姜茶。微博之夜后台,展轩替刘轩丞理领带,指尖碰到他喉结,两人同时红了耳尖。
狗仔拍到他们深夜同车,展轩微博发文:“在追,别吓他。”配图是两杯靠得很近的拿铁。恋爱水到渠成。第一个吻在故宫初雪,刘轩丞把展轩压在红墙下,说:“这次不逃了。”
跨年那天,他们窝在家看《霸王别姬》,放到程蝶衣自刎,刘轩丞忽然哭到喘不过气。展轩抱着他,一下一下拍背,像在哄前世那个雨夜离去的少年。
【想起】
《折柳》播出后大火,庆功宴选在一处百年戏楼。酒过三巡,导演起哄让他们重演诀别戏。
刘轩丞踩着戏台木板,银甲未卸,忽觉天旋地转——耳边是前世展府小厮的驱赶声,眼前是展轩跪在祠堂的背影。他踉跄一步,展轩伸手扶住,指尖相触的瞬间,记忆如潮水涌来:长亭雨夜、断笛、咳血、以及那句未说出口的“我带你走”。展轩亦僵在原地,眼眶通红。
两人对视良久,刘轩丞先笑了,眼泪却砸在甲胄上:“原来……你欠我的,不止一支笛。”展轩颤声答:“这辈子,拿我整个人还,好不好?”台下掌声雷动,无人知他们方才在锣鼓点间,已走完前世未完的余生。
后来,刘轩丞把断成两截的玉笛黏好,挂在卧室床头;展轩则在新戏杀青时,当着全剧组的面单膝下跪,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长亭外,再不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