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余温

严浩翔把贺峻霖送的画纸压在了修车行储物柜的最底层，上面垫了张干净的报纸——他怕机油弄脏画里的晚霞，更怕弄花了那道描着自己侧影的铅笔痕。王哥看他早上对着个纸袋子笑，打趣了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他耳尖一热，攥着扳手低头拧螺丝，把“不是”两个字埋在了金属碰撞声中。

今天的活儿格外多，三辆爆胎的电动车、一辆需要换刹车片的摩托车，还有个老太太推着掉了链的老自行车来修，说要赶去菜市场给孙子买糖糕。严浩翔蹲在地上帮老太太装链条，手指被链条上的锈蹭得发黑，老太太递来颗水果糖，塑料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小伙子，谢谢你啊，这糖给你吃。”他接过糖，放进工装口袋里，想着等会儿去医院带给母亲。

忙到中午，他才顾上吃贺峻霖送的全麦面包。面包还带着点余温，咬下去是淡淡的麦香，配着冰牛奶，比他平时吃的馒头咸菜要软得多。

下午三点多，贺峻霖突然出现在修车行门口。他没背画板，而是拎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切成小块的西瓜。“严浩翔，我来给你送点西瓜！”他跑得有点急，额角沾着汗，白色T恤的领口湿了一小块。

严浩翔刚修好一辆电动车，满手都是机油，赶紧往水龙头那边跑：“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

“今天画室老师有事，提前下课了。”贺峻霖把西瓜盒放在旁边的旧桌子上，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果香飘了出来，“我妈买了个大西瓜，我吃不完，想着你干活肯定热，就给你带了点。”他拿起一块西瓜，递到严浩翔面前，“你尝尝，可甜了。”

严浩翔刚洗过手，指尖还在滴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西瓜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咬下去的时候，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手背擦掉。贺峻霖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哥在里屋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着对严浩翔说：“小翔，你朋友可真贴心，比你妈还疼你。”

严浩翔的脸又红了，把剩下的西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他就是……顺路。”

贺峻霖没反驳，只是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严浩翔修车。严浩翔的动作很熟练，手里的扳手转得又快又稳，额角的汗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贺峻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汗吧。”

严浩翔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又把纸巾叠好，放进裤子口袋里——他舍不得扔，这是贺峻霖递给他的。

“对了，”贺峻霖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昨天回家画了张草稿，想画你修车的样子，你看行不行？”他把本子递给严浩翔，上面画着一个蹲在地上修车的少年

严浩翔拿着本子，手指轻轻拂过纸上的线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修车的样子能被画在纸上。“画得很好。”他抬起头，看着贺峻霖，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谢谢你。”

“不用谢，”贺峻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等我画完了，就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