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Jun父亲的葬礼之后，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Mars的行程照旧，排练、录音、打歌、采访，日复一日。Dylan照常和Jun一起上下班，照常一起吃饭，照常在阳台上看夜景。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Jun变得更安静了。不是以前那种“不爱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沉默。他依旧会回答Dylan的问题，依旧会在Dylan说话时看着他，但他的眼神总是隔着一层什么，像雾天看远处的山，看不真切。
Dylan试过问他。“Jun，你还好吗？”
Jun会点头。“嗯。”
“真的？”
“真的。”
然后他会给Dylan一个微笑。那微笑很标准，标准到Dylan觉得刺眼。
2.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Theam。
那天排练结束后，成员们在练习室里休息。Nano和Pepper在讨论晚饭吃什么，Theam在整理乐谱，Po在收拾相机。Jun坐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Dylan站在他旁边喝水。
“Jun，”Theam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最近怎么样？”
Jun抬起头。“挺好的。”
Theam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瘦了。”
Jun愣了一下。“有吗？”
“有。”Theam说，“Dylan，你说呢？”
Dylan握着水瓶，看着Jun的侧脸。他当然知道Jun瘦了。他知道Jun最近吃得很少，知道Jun晚上睡不安稳，知道Jun半夜会起来站在阳台上发呆。他都知道，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Dylan说，“瘦了。”
Jun看了看Theam，又看了看Dylan。“可能是最近排练太累了。”
Theam看着他，没有拆穿他。“注意休息。”他站起来，拍了拍Jun的肩膀，走了。
Dylan站在Jun旁边，看着他。Jun没有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Jun。”Dylan开口。
“嗯？”
“今晚想吃什么？我做。”
Jun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用——”
“我想做。”Dylan打断他。
Jun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面条吧。”
Dylan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Dylan做了面条，Jun吃完了。Dylan看到他吃了两碗，心里稍微放下了一些。但他也看到，Jun吃面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3.
又过了一周。
那天晚上，Dylan半夜醒来，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他坐起来，看到Jun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只穿了一件薄T恤。曼谷的夜晚不冷，但Dylan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冷。
他下了床，拿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他把外套披在Jun身上，Jun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睡不着？”Dylan问。
“嗯。”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夜风很轻，带着茉莉花的香气——楼下邻居种的，开了满墙。
“Jun，”Dylan说，“你想他吗？”
Jun沉默了很久。久到Dylan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Jun说。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Dylan伸出手，握住了Jun的手。Jun的手很凉。
“我有时候会梦到他。”Jun说，“梦里他在院子里浇花，茉莉开了很多，比往年都好。他说，‘Jun，你看，今年的茉莉开得不错。’我说，‘嗯。’然后我就醒了。”
他顿了顿。
“醒了之后，我躺在床上，想接着睡，想把梦做完。但睡不着了。”
Dylan的眼眶红了。他把Jun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Jun。”
“嗯。”
“你想哭就哭。”
Jun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眶是红的，但始终没有落泪。
Dylan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想帮Jun，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握着Jun的手，陪他一起站着。
4.
又过了几天。
那天Mars有一个采访，是关于新专辑的。主持人问了很多关于音乐的问题，成员们一一回答。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Jun，最近有什么特别想感谢的人吗？”
Jun拿起麦克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爸。”
采访室安静了一瞬。
“他教会我很多东西，”Jun说，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虽然我从来没有当面感谢过他。”
Dylan坐在他旁边，握紧了手中的麦克风。
“所以今天，”Jun说，“想在这里说一句——爸，谢谢您。”
采访结束后，后台。Nano的眼睛是红的，Pepper难得没有看手机，Theam拍了拍Jun的肩膀，没有说话。Dylan站在Jun旁边，看着他。
“Jun。”他开口。
“嗯。”
“你爸听到了。”
Jun转过头，看着他。
“他一定听到了。”Dylan说。
Jun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嗯。”
5.
那天晚上，Jun在阳台上站了很久。Dylan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把Yuki抱过去，放在Jun脚边。Yuki蹭了蹭Jun的腿，喵了一声。Jun蹲下来，揉了揉Yuki的头。
“Yuki，”他说，“你想爷爷吗？”
Yuki喵了一声。
“爷爷没见过你。”Jun说，“但他知道你的名字。我跟他说过。”
Yuki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
Dylan站在客厅里，隔着玻璃门看着Jun蹲在地上揉猫的样子。灯光从客厅漏出去，照在Jun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Jun说过的话——“他身体一直不好，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他想起Jun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他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在Jun旁边蹲下来。
“Jun。”
Jun转过头，看着他。
“你爸知道Yuki叫什么吗？”
Jun愣了一下。“知道。”
“他怎么说？”
Jun想了想。“他说，‘Yuki，好听。像雪。’”
Dylan的眼眶红了。他看着Jun，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很亮的眼睛。
“Jun，你爸是个很好的人。”
Jun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嗯。”
“所以他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Jun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Yuki。Yuki正仰着头看他，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小小的星球。
“Dylan。”Jun开口。
“嗯。”
“谢谢你。”
Dylan伸出手，握住了Jun的手。“不用谢。”
两人蹲在阳台上，中间隔着Yuki，手却握在一起。夜风很轻，带着茉莉花的香气。远处有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6.
又过了一个月。
Jun开始慢慢恢复以前的样子。他依旧安静，但不再沉默了。他会和Nano斗嘴，会和Pepper讨论音乐，会和Theam聊新歌的编曲。他会在Dylan做饭的时候走进厨房，站在旁边看，偶尔说一句“盐放多了”。
Dylan知道他在好起来。
但Dylan也知道，有些伤口不会真正愈合。它们只是结痂了，看起来好了，但碰到的时候还是会疼。
那天晚上，Dylan在厨房洗碗，Jun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来洗。”Jun说。
“不用，马上好了。”
Jun没有走。他就站在旁边，看着Dylan洗碗。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很清晰。
“Dylan。”Jun开口。
“嗯。”
“我有时候还是会梦到他。”
Dylan的手顿了一下。
“但梦到的不是浇花了，”Jun说，“是他在笑。”
他顿了顿。
“他很少笑。但在梦里，他一直在笑。”
Dylan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Jun。
“Jun。”
“嗯。”
“那是个好梦。”
Jun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嗯，是个好梦。”
Dylan伸出手，抱住了他。Jun没有动，就那样被Dylan抱着。过了几秒，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Dylan的腰。
“Jun。”
“嗯。”
“以后梦到他，就告诉我。”
Jun把脸埋在Dylan肩上。“好。”
7.
那年清明，Jun和Dylan回了老家。
Jun的母亲在院子里种了新的茉莉，还没有开，但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很好。Jun蹲在花圃旁边，看了很久。
“你妈种的？”Dylan问。
“嗯。”Jun说，“她说我爸喜欢。”
Dylan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还没开花的茉莉。“明年就会开了。”
Jun转过头，看着他。“你说的？”
“嗯，我说的。”
Jun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人去墓园看了Jun的父亲。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名字和日期。Jun把带来的茉莉花放在碑前，站了很久。
“爸，”他说，“我带Dylan来看你了。”
Dylan站在他旁边，鞠了一躬。“叔叔，您好。”
风吹过墓园，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有鸟鸣，天空很蓝。
“Dylan。”Jun开口。
“嗯。”
“你上次说，下次要做饭给他吃。”
Dylan愣了一下。“嗯。”
“他吃不到了。”
Dylan看着他，眼眶红了。“那下次我做给你吃。你替他吃。”
Jun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8.
回到曼谷后，Dylan真的做了一顿饭。不是煎蛋，是红烧肉。他练了很多次，Jun尝了很多次，每次都说“还差一点”。最后一次，Jun尝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Dylan。
“好吃。”他说。
Dylan看着他，等着。“真的？”
“真的。”
Dylan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窗外的阳光。
“那你多吃点。”
Jun点了点头，低头吃饭。Dylan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Yuki蹲在餐桌旁边，仰着头看他们。
“Jun。”Dylan开口。
“嗯。”
“你爸会看到的。”
Jun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Dylan。
“他一定看到了。”Dylan说。
Jun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嗯。”他说。
窗外有阳光洒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副星空拼图上，照在两人身上。
很温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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