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King

1.

King从清迈回来的消息，是妈妈打电话告诉Dylan的。

“King下周六回来，你爸说让他来家里吃饭，你也回来。”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利落，带着一种“不许拒绝”的笃定。

Dylan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他……回来了？”

“项目结束了，公司把他调回曼谷了。你多久没见他了？快一年了吧？”

Dylan沉默了几秒。

“嗯，快一年了。”

“那就下周六，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

Dylan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曼谷的傍晚，天空是橙红色的，很美。他想起King发过的那张清迈夕阳的照片，也是这个颜色。

“怎么了？”

Jun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Dylan转过身，发现Jun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水。

“King要回来了。”Dylan说。

Jun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水递给他。

“什么时候？”

“下周六我妈让我回家吃饭，他也在。”

Jun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Dylan看着他，忽然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Jun抬起头，看着他。

“我去合适吗？”

Dylan想了想，认真地说：“合适。”

Jun：“要还不是算了……”

“我想让你去。”

Jun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2.

周六，Dylan带着Jun回了家。

一路上Dylan都没怎么说话，Jun也没问。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时，Dylan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扇熟悉的门，迟迟没有下车。

“紧张？”Jun问。

“不是紧张。”Dylan顿了顿，“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Jun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Dylan的手。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在。”

Dylan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笑了。

“嗯。”

门开了，是Dylan妈妈开的门。她看到Jun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

“Jun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Dylan跟在后面，看着他妈热情地把Jun迎进去，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妈，”他说，“我才是你儿子。”

“Jun第一次来，当然要招待好。”他妈头都没回，“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自己去倒水。”

Dylan：“……”

他看了Jun一眼。

Jun正在笑，那笑容很轻，但很得意。

Dylan瞪了他一眼，去厨房倒水了。

客厅里，Dylan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Jun进来，放下报纸，打量了他一下。

“Jun？”

“叔叔好。”Jun站得很直，表情认真得像在面试。

Dylan爸爸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坐吧。”

Jun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Dylan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到Jun那个坐姿，差点笑出声。

“你干嘛？”他小声问，“相亲呢？”

Jun瞪了他一眼。

Dylan笑着在他旁边坐下。

3.

门铃响了。

Dylan妈妈去开门。

Dylan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Jun感觉到他的变化，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脚步声越来越近。

King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比一年前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Dylan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Jun身上。

“Jun，”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Jun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了一秒。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Dylan看到了——Jun的眼神平静而坦然，King的眼神温和而释然。

那是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

Dylan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King。”他开口。

King转过头，看着他。

“瘦了。”King说。

Dyla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

“做项目累的。”

“那现在回来了，好好养养。”

King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

Dylan妈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King，笑得眼睛都弯了。

“King瘦了好多，今天多吃点，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阿姨。”

Dylan坐在旁边，看着他妈对King嘘寒问暖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King每次来家里，妈妈也是这样，恨不得把所有的好吃的都端出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Jun。

Jun正在喝茶，表情很平静。

但Dylan注意到，他的坐姿比刚才更直了。

4.

饭桌上，气氛比Dylan预想的要轻松。

Dylan爸爸和King聊着清迈的项目，Dylan妈妈不停地给Jun夹菜。Jun礼貌地道谢，吃得很认真。

Dylan看着Jun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开口：“妈，他吃不了那么多。”

“吃得下。”他妈头都没抬，“Jun太瘦了，你也不照顾照顾他。”

“我怎么没照顾了？”

“你照顾？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Dylan被噎住了。

Jun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King也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自然到Dylan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饭后，Dylan妈妈拉着Jun去看相册。Dylan和King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他挺好的。”King先开口。

Dylan转过头，看着他。

King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

“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

Dylan沉默了几秒。

“King。”

“嗯？”

“你怪我吗？”

King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King的脸很温和，和一年前一样。

“怪你什么？”他问。

“怪我……没有选你。”

King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Dylan。”他说，“我从来没有让你做一道选不选我的问题。”

Dylan愣住了。

King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很轻：

“你对我，是依赖，是习惯，是二十年积累的感情，但那不是爱情，我知道。”

他顿了顿。

“只是我等了两年，想等你亲口告诉我。”

Dylan的眼眶有些发酸。

“King……”

“现在我知道了。”King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也就放下了。”

Dylan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释然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很满很满的情绪。

“谢谢你。”他说。

King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小时候一样。

“去吧。”他说，“他在等你。”

Dylan转过头，透过玻璃门，看到Jun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相册，Dylan妈妈在旁边说着什么，Jun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

那笑容很温柔。

Dylan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5.

回程的车上，Jun开着车，Dylan坐在副驾驶。

“我妈给你看什么了？”Dylan问。

“你小时候的照片。”

Dylan愣了一下：“哪些？”

“刚出生的。”

“……她怎么给你看那个！”

Jun嘴角弯了一下：“挺可爱的。”

Dylan瞪了他一眼，但耳朵红了。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地照进来。

“Jun。”Dylan开口。

“嗯？”

“King说他放下了。”

Jun没有说话。

“他说他早就知道，只是等我自己说出来。”Dylan顿了顿，“我欠他一个道歉。”

Ju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没有欠他。”

Dylan转过头，看着他。

Jun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感情的事。”他说，“没有谁欠谁，他等你，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拒绝他，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们都没有错。”

Dylan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很暖很暖的情绪。

“Jun。”

“嗯？”

“你怎么什么都看得这么清楚？”

Jun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旁观者清。”

“你不是旁观者。”

Jun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对你，我从来不是旁观者。”

Dylan愣住了。

Jun转回头，继续开车。

Dylan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的轮廓，心里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这个人，真好。

6.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

客厅里黑着灯，其他人都睡了。

Jun和Dylan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没有开灯。

Dylan正准备回房间，Jun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Dylan。”

“嗯？”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Jun的脸上。

“今天，你妈跟我说了一句话。”

Dylan愣了一下：“什么话？”

Jun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她说，‘Jun，谢谢你，Dylan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Dylan的脸腾地红了。

“她怎么——”

“然后我说。”Jun打断他，“‘阿姨，Dylan脾气刚刚好，我喜欢。’”

Dylan愣住了。

他看着Jun，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有些哑，“怎么又这么肉麻。”

Jun笑了。

Dylan瞪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很紧，很暖。

Jun轻轻拍着他的背。

“晚安。”他说。

Dylan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晚安。”

7.

第二天，Dylan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昨天在老家阳台上拍的夜景，远处的灯火像星星落在地上。

配文是：【有人放下了，有人还在。】

粉丝们在这条动态下面疯狂猜测：

“有人放下了是谁？”

“有人还在是谁？”

“Dylan你在说什么？？？”

“不管是谁，Dylan开心就好！”

“呜呜呜呜呜他好温柔。”

Nano在宿舍里刷到这条动态，愣了一下。

他看向正在客厅里吃早餐的Jun和Dylan，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

他只是在评论区留了一句话：

“P'觉得今天的煎蛋咸吗？”

Dylan回复了：“不咸。”

Nano笑了。

窗外有阳光洒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副星空拼图上，照在并肩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很温暖。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