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我24

带着一股豁出去般的、笨拙的力道。聂曦光的手臂环过林屿森的肩颈，紧紧地、短暂地箍了一下。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洗洁精残留的柠檬香。

这个拥抱短促得如同触电。

几乎在抱住的同一秒，她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猛地向后退开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垂着头，双手无措地背在身后，耳根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谢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异常清晰地在寂静中漾开。不只是谢谢他贴好了最后一个角落，更是谢谢他今晚所有的笨拙、真诚、冲动、懊悔……和此刻，这令人心慌意乱又无法抗拒的温柔包容。

林屿森完全僵住了。

从她突然撞进怀里，到那短暂却真实的拥抱，再到她仓皇退开，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像一场飓风席卷过他所有的感官。被她揽过的地方，残留着清晰的、带着她体温和发香的触感，那力道甚至让他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着她低垂的、泛红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冲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悸动和想要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眸光在她脸上流转，那里面翻涌着震惊、狂喜。

“……嗯。” 他最终，只是很轻、很沉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低哑得厉害，蕴含着太多未尽的言语和情绪。

他不敢再多停留，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怕再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去确认那个拥抱的真实性，会忍不住追问，会忍不住……索取更多。

“好好休息。” 他最后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平稳，只是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决然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聂曦光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拥抱他时，衣料粗糙又温暖的触感。心口那阵尖锐的疼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带着酥麻余韵的悸动，和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不舍。

她慢慢地走到那个刚刚被贴好的柜角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柔软平滑的表面。

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停留过的、专注的温度。

那个短暂的、近乎撞击的拥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地震，震得她所有理智和防御工事都摇摇欲坠。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是愧疚？是感谢？还是……某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冲动？脸颊和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心跳也失了章法，在安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走到窗边，想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玻璃，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喊——

“聂曦光！”

声音熟悉，带着一种破开寂静的穿透力，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推开窗户，探身向下望去。

公寓楼下的路灯旁，林屿森去而复返，正仰着头，清晰地望着她所在的窗口。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目光的专注和灼热。

“聂曦光！”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在寂静的小区里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树梢的宿鸟。“我想和你在一起！请你答应我！”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甚至不顾这是居民区。就这样直白地、近乎莽撞地，将心意吼了出来。像少年人最赤诚无畏的宣言，与他平日沉稳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聂曦光彻底呆住了，趴在窗台上，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窗棂。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四周的窗户零星有头探出，传来隐约的议论和笑声，可她全然听不见。

她只看见林屿森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等待宣判的雕塑。那姿态，执拗得让人心惊，又……脆弱得让人心颤。

像极了什么？

像极了当年那个不管不顾、捧着一颗真心追在庄序身后，大声说着“我会一直努力到你喜欢我”的，傻气的自己。

一样的满腔热勇，一样的孤注一掷，一样的……将所有的自尊和忐忑都摊开在对方眼前，任由裁决。

当年，庄序是怎么回应的？是礼貌的疏离，是冷静的拒绝，是将她的热忱视作麻烦和负担。

那么现在呢？

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可那疼痛里，又翻涌起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是不忍，是心疼，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样一份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真诚，像她当年一样，被冰冷地搁置，被轻易地辜负。

她舍不得。

不仅仅是舍不得他。

或许，也是舍不得当年那个同样勇敢、却最终被伤得遍体鳞伤的自己。那个傻气地付出一切，却从未得到同等回应的自己。

答应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

像是给当年那个狼狈退场的自己，一个迟来的、被珍重接纳的机会。

像是要证明，那样赤诚的热勇，不该被践踏，是值得被好好捧在掌心回应的。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眼前飞速掠过这些天的画面——他在医院坚持照顾她的样子，他认真为她贴上防撞条时额角的汗珠，他强忍着不适吃掉那碗甜腻的面条时鼓起的腮帮，他蹲在玄关小心翼翼粘贴最后一个角落时专注的侧脸，还有……刚刚那个短暂却真实的拥抱，和他此刻在楼下，抛却所有从容镇定、只为她一声回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