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我1

最近看骄阳似我很上头，先写这个咯，欢乐家长群2有空的时候会补的，标题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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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惨白的灯光映得一切都不真实。

林屿森看着聂曦光，她额角贴着纱布，整个人像一只破碎又被人小心翼翼拼凑起来的瓷娃娃。

脑震荡，这个毛病，可大可小。

但林屿森清楚地记得，看见聂曦光坠楼那一刻自己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跳——他，快被她吓死了！

他又想起那场盛大的宴会，交错的人影，想起那个闯入他视线便剥夺了他所有目光的瞬间。

聂曦光，你怎么，忘性这么大呢……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自己被热切的眼神盯着，于是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林屿森。

“痛不痛？”他开口，声音有些哑，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额角。

聂曦光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聚焦他的脸，然后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术后初醒的绵软与疏离：“麻药还没完全过，不太觉得。” 停了停，她眼睫微垂，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小声补充，“谢谢你……”

林屿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掌心，留下细微的刺痛。他向前倾身，目光不容退避地锁住她，仿佛要穿透那层迷蒙的水汽，抵达她记忆的最深处，攫取一丝熟悉的痕迹。

“聂曦光。”他叫她的名字，不再犹豫，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晰而缓慢，像在冰面上谨慎落下的脚步，底下是汹涌湍急的暗流，“你还记得吗？我是盛氏集团的外孙。”

“什么？”

床上的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甚至因为他不合时宜地提起身份而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她下意识地想挪动身体，却牵动了伤处，轻轻“嘶”了一声，眉头蹙起，那点警惕又化为了更深的困惑和无措。

“我们…应该没有结仇吧？”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嗫嚅着问，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礼节性的、脆弱的笑，仿佛在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如果不是结仇，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大少爷，为何会对她流露出如此复杂难辨的态度。

她的茫然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精准地掀翻了他苦苦维持的平静。连日来压抑的沉郁、辗转反侧的煎熬、梦想破碎时啃噬心扉的剧痛，还有那份被她全然遗忘的、独属于他的狼狈与伤痛……混合成一股尖锐的酸气直冲喉头。

“你的忘性可真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他想象的更冷，也更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赤裸裸的怨气，“我也很痛，你知道吗？”

病床上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怨怼击中了。本就因伤痛和虚弱而格外敏感的神经骤然绷紧，眼眶几乎是立刻泛红，积聚起盈盈水光。她似乎想辩解，想询问，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将呜咽堵在喉咙里。眼泪无声地滚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可不可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恳求，“看在我病着的份上，对我的态度稍稍好那么一些？”她抬起泪眼，那里面的委屈和不解几乎要溢出来，“我不知道我们两家有没有结仇，即使有……也能不能请你，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上，不要在这个时候……刁难我？”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细微却沉重地敲打着林屿森的耳膜。

看着她汹涌而落的眼泪，看着她因委屈和伤病微微发抖的肩膀，他构筑了一整晚、甚至更久时间的壁垒——那些用冷硬、疏离、甚至刻意刁难包裹起来的自持，瞬间土崩瓦解。

他以为再见她，心中该满是坚冰，是理直气壮的责难与怨愤。为她当年轻描淡写的“有事来不了”，为他飞驰赶赴那场相亲之约时遭遇的惨烈车祸，更为他那双引以为傲的、本应执握手术刀的手留下的永久损伤。那是他视为生命的医学道路，他的骄傲，他规划清晰的未来。断送时，天地失色，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漫长无望的挣扎。

可此刻，那所有尖锐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痛楚，在她汹涌无助的眼泪面前，竟奇异地坍缩、融化，化作一片更庞大、更沉滞、无边无际的酸楚，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堵得他呼吸困难，视野迅速模糊。他猛地偏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剧烈地滚动，试图将那股灼热的气流压下去。可一滴滚烫的液体还是挣脱了所有束缚，仓皇逃离眼角，重重砸在他的手背上，那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

两个人都哭了。在这间充斥着药水气味的寂静病房里，在惨白灯光的注视下，为了各自那份无法言说、也仿佛永难交汇的委屈。过往的隔阂、误会、阴差阳错造成的伤害，像一道幽深的裂谷横亘在他们之间，他在此岸，她在彼岸，彼此眺望，却只看到迷雾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个漫长的呼吸，聂曦光的抽泣声渐渐低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困顿的哽咽。林屿森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胸腔时带着灼痛。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疲惫的荒芜。他又吸了一口气，再张开眼时，那片荒芜中，悄然破土柔和的光。

短短的几秒，他心中却经历了惊涛骇浪的席卷与平息。

他是怨她。怨她是他晦暗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带来厄运的影子。可那些针对、那些冷淡，在她聪明而不自知的协助下，在她全然无辜的泪眼里，显得多么荒唐而卑劣。那样灵动的她，怎么偏偏就忘了那段与他交集的关键？这个疑问曾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他。

当她的眼泪真实地落在眼前，所有这些纠缠不休的“为什么”，突然都失去了重量。人生海海，充满了无法预料的意外与遗忘。他大难不死，已是侥幸；她从高处坠落，如今能这样相对，何尝不是另一种侥幸？倘若命运齿轮稍有偏差，他们其中一人未能拥有这份“幸运”……是否还有此刻这隔着泪眼的相望？

既然上天给了重逢的机会，既然他清楚看到自己冷硬外壳下，那颗心依然会为她悸动、为她疼痛，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用过去的荆棘囚禁彼此？职业生涯的路径已然被迫转向，难道连这失而复得、隐隐重燃的火苗，也要亲手掐灭吗？

不。

他不能再犯糊涂了。

林屿森站直身子，动作有些迟缓，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拉近了与她的距离，目光深深看进她犹带泪痕、困惑未消的眼底。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柔得不像话，“我不会再那样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如同立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