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黄昏。
明意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感觉丹田内的灵力又充盈了一丝,正默默估算着恢复到七成还需要多久。突然,屋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器被打翻在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
明意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就从原地消失,身影如电射入屋内。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冻结成冰。
纪伯宰倒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而可怕的姿态。那不再是单一的抽搐,而是多种痛苦叠加下失控的、紊乱的挣扎。他的四肢时而剧烈地痉挛抽动,将身边的矮凳踹开,时而又因为极致的寒意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原本俊美无俦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几乎变了形,苍白的皮肤下,一会儿泛起“燎原火”灼烧般的可怕潮红,青筋如虬龙般在额角、脖颈暴起;一会儿又被“彻骨寒”笼罩,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嘴唇乌紫,牙关咯咯作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僵。
他的双手十指死死抠抓着地面,粗糙的石板在他的指腹留下道道血痕,指缝间已然渗出的血珠与打翻的褐色药汁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破碎而混乱,不再是单纯的“咯咯”声,时而是因为灼热痛苦从胸腔挤压出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嗬嗬喘息,时而又是因为寒冷和剧痛而泄露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与抽气。
这绝非某一种毒素的发作。这是“燎原火”的焚身之痛、“彻骨寒”的冻髓之苦、“万蚁噬”的钻心之痒,以及那毫无规律的、尖锐如钢针穿刺的刺痛,同时在他体内爆发、冲撞、交织!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混乱的、残酷的战场,不同的毒素各自为政,将他的经脉、血肉、骨骼当作了争夺和肆虐的领地,那种五脏六腑被撕扯、被焚烧、被冻结、被啃噬的感觉,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人彻底崩溃。

“阿宰!”
明意扑了过去,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颤抖得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音节。她伸出手,想要抱住他,给他一点支撑和慰藉,可指尖悬在半空,却不知该落在何处。他全身都在痛苦地战栗,每一寸肌肤似乎都敏感到了极致,她怕自己的触碰非但不能缓解,反而会像点燃炸药的火星,引燃他更加剧烈的反应。
她只能慌乱地、徒劳地用衣袖去擦拭他脸上混合着冷汗和不知是热还是冰的湿意。指尖传来的触感诡异而可怕,一边脸颊滚烫如火炭,另一边却冰冷如寒铁。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此刻正清晰地在他身上上演。

“药……对,药!”
她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跌跌撞撞地冲到墙角的药柜前,双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抱不稳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她将一大堆药瓶、药包胡乱地揽在怀里,又踉跄着跑回他身边,跪倒在地,药瓶滚落一地也浑然不觉。

“吃哪一种?阿宰,你告诉我,吃哪一种?”
她拿起一个药瓶,又放下,拿起另一个,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丝指引。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逐渐恢复力量的战神,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爱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普通女子。
纪伯宰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视线失去了焦点,他艰难地、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才勉强将目光凝聚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翕动了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夹杂着痛苦抽气的气音:

“没……没用……别……白费……”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你告诉我,告诉我怎么做!”
明意的眼泪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滚烫地砸落在他冰冷的、滚烫的、不断变换温度的脸上,砸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剧烈痉挛、冷热交替的身体紧紧搂进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那股可怕的混乱力量中抢夺回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与抽搐,那种力量大得惊人,是痛苦激发出的本能反应,几乎要挣脱她的怀抱。
纪伯宰似乎在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彻底撕碎的非人痛苦。他看着她为自己泪流满面、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比身体正在承受的任何一种折磨都更要尖锐的心疼。他颤抖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不断在痉挛与僵硬间切换的手,目标明确地想要去擦掉她颊边的泪水,可这个曾经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艰难得如同跨越千山万水。手指在空中剧烈颤抖,根本无法准确触及她的脸。

“别……哭……”
他断断续续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从喉咙里烫出来,伴随着无法抑制的痛苦喘息

“只是……毒……冲撞……要不了……命……就是……难受些……”
他试图扯动嘴角,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可那笑容在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只形成了一种怪异而惨淡的弧度,比哭更让人心碎。

“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力气正在被快速抽干,可身体的抽搐和紊乱迹象却愈发剧烈,冰火交替的速度更快,显然他的承受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忽然,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明意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眼中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如同深渊般的恳求,甚至是……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明意……求……求你……打晕我……快……”
他再也受不了了。这无休止的、凌迟般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痛苦,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宁愿陷入无知无觉的黑暗,也不要再清醒地感受这具身体是如何被一寸寸撕裂、摧毁。
明意如遭雷击,浑身一僵,拼命地摇头,泪水飞洒

“不!不行!我怎么能……”
她怎么能亲手伤害他?

“求你……”
纪伯宰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被痛苦碾磨出的哭腔,那是他理智彻底崩断前最后的求救

“太疼了……明意……帮我……”
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破碎的、被痛苦淹没的绝望光芒,听着他因剧痛而完全变调、带着哭音的哀求,明意的心如同被千万把钝刀同时切割、翻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至此?可她又怎么能……亲手对他落下那一击?

“快……点……”
纪伯宰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度急促而混乱,眼神开始彻底涣散,焦距丧失,仿佛下一刻,他的意识就要被那无边的痛苦彻底吞噬、湮灭。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明意看着他在自己怀中如同被困在炼狱最深处般痛苦挣扎,听着他一声声濒临极限的哀求,终于,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腥甜的血味,然后猛地闭上了眼睛,狠下心来。一丝微弱的、被精确控制的灵力瞬间凝聚于掌缘,带着她万钧的不忍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精准而迅速地落在了他后颈的某个穴位上。
纪伯宰抓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彻底软倒在她怀里,失去了所有意识。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明意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弥漫着苦涩药味和血腥气的空气中,低回不去。她紧紧抱着他瘫软的身体,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他的脸色依旧难看,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似乎仍残留着痛苦的余韵,微微颤抖着。
她就这样抱着他,坐在冰冷的地上,许久许久。眼泪像是流不尽,浸湿了他的衣襟,也浸湿了她自己的心。她想起这些夜晚,他一次次在黑暗中独自忍受,而她只能假装不知,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藏着的是怎样惊涛骇浪的爱与痛?
她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紧蹙的眉宇,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曾经搅动风云,智计百出,何曾有过如此脆弱、任人宰割的时刻?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将黄粱梦给了她,他何至于此?
内疚、心疼、恐惧、深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不能再等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纪伯宰扶起,费力地将他安置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源源不断地将自己温润平和的灵力输入他体内,试图安抚那些依旧在他经脉中躁动不安的毒素。
直到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身体的微颤也渐渐平息,明意才缓缓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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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小苦瓜

写得我都要于心不忍了

要不然明天来点糖好了

0:05,我有存稿

熬夜党可以先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