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夏坐在眼科诊室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口袋里的病历本。封面被她捏得有些发皱,上面“视力下降原因待查”的字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护士叫到她名字时,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诊室。白色的大褂、消毒水的味道、墙上挂着的视力表,让她想起曾经在体操队做体检的日子——那时担心的是平衡木上的落地稳定性,现在却要面对视线里渐渐模糊的世界。
医生让她坐在视力表前,递来遮眼板。她右手持板挡住右眼,左眼凝视着最上方的“E”字。起初几行还能清晰辨认,到第五行时,那些黑色的符号开始变得模糊,像被水汽晕开的墨点。她犹豫着指向方向,听到医生轻声说:“再试试下一行?”
她眯起眼,努力聚焦,可视线里的“E”字还是在晃动,连开口朝向都变得不确定。最终,她放下手,轻声说:“看不清了。”医生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做眼底检查时,她下巴抵在仪器支架上,看着镜头里闪烁的光斑。医生的声音透过仪器传来:“最近有没有觉得看东西有重影?或者在暗处视线会更模糊?”她点点头,想起上次在火锅店,隔着氤氲的热气,连对面服务员的脸都看不太清,当时只当是水汽的缘故,现在才知道,是眼睛早就发出了信号。
拿到检查结果时,窗外的阳光刚好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纸上。她看着“视网膜色素变性”几个字,指尖微微发凉。医生说这是一种进行性眼病,目前还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通过治疗延缓视力下降的速度。她没问太多,只是默默收下病历本,像收下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走出医院时,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阳光落在手背上,明明是温暖的,却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看着路边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视线里的树叶边缘有些模糊,像被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她停下脚步。玻璃橱窗里,店员正在制作她以前常喝的无糖芋圆奶茶,动作熟练得像在表演。她想进去买一杯,却突然想起,以后可能连杯身上的标签都看不清了。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病历本,被她攥得更紧了些。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模糊的行人轮廓,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幸好,她在还能看清金色雨的样子时,拿到了亚运会冠军;幸好,她在还能看清队友笑容时,陪他们打完了最后一场总决赛;幸好,她用“手伤”做借口,没让任何人知道,她正在慢慢失去看见这个世界的能力。
绿灯亮起时,她跟着人群往前走。阳光洒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会越来越暗,但她会记得,曾经在赛场上见过最亮的光,曾经被那么多人真心爱过。那些记忆,会像藏在心底的微光,在她看不清世界的时候,悄悄照亮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