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新加坡室内体育馆的喧嚣渐渐平息，但对于止步八强的王昶和梁伟铿来说，内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关键分的失误、对手的顽强、以及自身未能完全释放的状态，最终让他们的奥运积分赛之旅戛然而止。

混合采访区内，气氛凝重。王昶低着头，用毛巾盖住湿漉漉的头发，机械地回答着记者们关于“失利原因”、“状态调整”、“奥运前景”的提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本就失落的心上。梁伟铿在一旁，同样情绪低落，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记者“王昶，很多球迷对你这次的表现感到失望，认为你未能承担起核心的责任，你怎么看？”

一个尖锐的问题突然抛出，打破了沉闷。

王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攥着毛巾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没抬头，声音透过毛巾传出，带着压抑的沙哑

王昶“……对不起大家，是我做得不够好。”

说完这句，他几乎再也无法忍受，对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采访区，将身后的议论和闪光灯抛在原地。

回到酒店，网络上的舆论风暴才真正显现。虽然有很多鼓励的声音，但也不乏刺耳的批评和质疑。“心态不稳”、“难当大任”、“辜负期望”……甚至有一些偏激的粉丝将失利的责任大部分归咎于他。这些文字像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切割着他本就脆弱的自信。

他关掉手机，把自己扔在床上，望着异国酒店陌生的天花板，只觉得一片灰暗。奥运积分压力、外界质疑、自我苛责……种种情绪像巨石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比这些更沉重的是，他想起了出发前夜，自己对临夏说的那句“我会拿着成绩回来”，以及她那双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

成绩？止步八强？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兑现那个郑重的约定？有什么资格去站在那样优秀的她面前，说出那句重要的话？

他甚至卑劣地想，那些骂他的人或许是对的。他连球场上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这样一个失败者，凭什么去奢望感情？

一种深切的、几乎将他淹没的自我怀疑和配不上感，牢牢地攫住了他。他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她的等待，不配她的喜欢，更不配她那句“我等你凯旋”。

回国后，王昶变得更加沉默。他拒绝了所有额外的采访，训练更加拼命，近乎自虐。他不再主动去医疗室，即使旧伤有些反复，也只是找助理医师简单处理，或者自己硬扛。他刻意地回避着临夏，比之前那次还要彻底和决绝。

临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她看到了网上的风波，更看到了他眼底深藏的痛苦和自我封闭。

她试图接近他，给他递水，他想躲开；她想帮他检查一下明显不适的肩膀，他生硬地拒绝

王昶“不用了，临医生，小问题我自己能处理，反正…也死不了”

这句带着自暴自弃意味的话彻底点燃了临夏积压已久的担忧和怒火。她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都无法挣脱

临夏“王昶！你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你的肩膀不是你一个人的！它是你打球的本钱！也是…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帮你调理好的！你就这么不珍惜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眼圈瞬间就红了。

王昶似乎被她的激动和眼泪震慑了一下，挣扎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那里面盛满了真切的痛心和关怀，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柔软而痛苦的內里。他狼狈地转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王昶“…珍惜有什么用…反正也打不好…”

临夏“王昶，我们谈谈，你不能这样下去了”

王昶“……没什么好谈的。我很累，想回去休息。”

王昶绕过她想走。

临夏“你在躲我。”

临夏直接戳破，一步挡在他面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临夏“就因为新加坡输了一场球？就因为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王昶猛地攥紧了拳，别开脸

王昶“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临夏“不关我的事？”

临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火气和委屈

临夏“王昶！你看着我！出发前那天晚上，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是谁让我等他回来？现在你告诉我这不关我的事？！”

王昶被她的话刺得浑身一颤，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睛泛红，情绪几乎失控

王昶“那你要我说什么？！说我输了！说我打得像一坨狗屎！说我现在被所有人骂！说这样的我根本没资格、根本就不配和你说什么狗屁重要的话！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困住的受伤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