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和其后更加突如其来的沉默，像一道分水岭，横亘在王昶和临夏之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张力，每一次眼神交汇、每一次短暂接触，都仿佛带着无声的电火花。

王昶的脚踝在临夏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每一次治疗，都变成了一种甜蜜又煎熬的酷刑。甜蜜于能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她的专注和温柔，煎熬于她还未给出的回应，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落下，也不知会带来什么结果。

他变得异常“听话”。让他冰敷绝不热敷，让他休息绝不乱动，让他按时用药他一定提前十分钟准备好。只是话变得更少了，常常是临夏问什么，他答什么，眼神却总是忍不住追随着她，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和藏不住的期待。

临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几乎要实体化的目光。她的心其实也乱得很。王昶的那句“喜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初遇时的摩擦，治疗时的信任，修车场的玩笑，聚餐时他莫名的离席，还有后来那段他刻意疏远、自己却莫名在意的时间……

她发现，自己记住的关于他的细节，似乎也太多了些。会记得他不爱吃胡萝卜，会留意到他杀球得分后下意识瞥向医疗区的眼神，会在他训练量过大时忍不住出声提醒，哪怕那不是她“分内”的事。

这种关注，早已超越了普通队医对队员的责任。

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心意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急性肠胃炎。

巴黎奥运积分赛的关键一站——新加坡公开赛前夕，队内好几名队员先后出现呕吐腹泻症状，显然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临夏和医疗组的同事连夜奋战，逐一检查、用药、安排隔离，忙得脚不沾地。

王昶和梁伟铿因为当晚被教练加练，完美错过了那顿问题餐点，幸运地躲过一劫。看到临夏累得脸色发白，却还在各个房间穿梭，王昶眉头紧锁，趁着她回医疗室取药的间隙，堵住了她。

王昶“你去休息一会儿，这边我看着。”

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心

王昶“需要量体温还是喂药，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

临夏累得头晕眼花，下意识想拒绝

临夏“不用，这是我的工作……”

王昶“什么工作不需要休息？！”

王昶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王昶“你看看你的脸色！倒下了怎么办？这些家伙谁来看？！”

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盘，动作却小心地没有碰到她。

王昶“哪个房间要什么药，你说，我去送。你坐在这里指挥就行。”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她面前时常显得有些青涩腼腆的大男孩，而是一个强势的、可靠的、真心实意担忧着她的男人。

临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不由分说拿起药盘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没有再坚持，真的就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他根据她的指示，有些笨拙却极其认真地在几个房间之间穿梭，量体温、送温水、记录情况，还时不时跑回来向她“汇报工作”，眉头始终紧锁，仿佛生病的是她一样。

就在他又一次弯腰查看一位小队员的情况时，临夏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就是他了。

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在他最疲惫无助的时候，他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关切和强势的守护，击碎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会对他的疏远耿耿于怀，为什么会被他那句混账话伤到，为什么会在他告白后心乱如麻。

原来，她也是喜欢他的。

喜欢他赛场上的锐气，也喜欢他场下的笨拙；喜欢他训练时的专注，也喜欢他此刻强势下的温柔。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失序，脸颊微微发烫。

情况得到控制后，王昶明显感觉到临夏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偶尔还会对他笑一下，那笑容里少了些公事公办的专业，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温柔。在他训练间隙喝水时，她会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在他因为控制饮食而饿得前胸贴后背时，她会“恰好”多出一份营养均衡的加餐。

这种变化细微却不容忽视，像春风化雨，一点点滋润着王昶那颗忐忐不安的心。他希望这不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