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搅动，崔英宰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陌生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身体的酸痛比头痛更甚，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遍，尤其是腰腹和后颈的地方，钝痛混着尖锐的麻意，稍一动弹就牵扯着神经突突直跳

他记得昨晚是申惟，那个总是带着金丝眼镜，看似斯文却下手极重的男人，用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把他按在书房的地毯上，嘴里反复念着的却是另一个名字——“林宥”

林宥，这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原主的心上，也扎在现在的崔英宰的记忆里

系统传输的剧情还清晰地在脑海里翻滚：他是个替身，一个眉眼间与林宥有三分相似的替代品，申惟、金道勋、韩志薰，这三个在各自领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用金钱和所谓的“恩宠”将他圈养起来，定下了荒唐的规矩——每人一天，随叫随到，不能有任何违抗，否则就是惩罚

原主忍了，因为他从记事起就没感受过被需要的滋味，父母离婚时像丢弃垃圾一样把他推开，福利院的日子冷得像冰窖，直到这三个男人找到他，用一张支票和一句“以后跟着我们”，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了“归宿”

哪怕这归宿是建立在模仿另一个人的基础上，哪怕这“需要”里从来没有过“崔英宰”，他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紧了

可崔英宰不一样，他来自一个虽然普通却和睦的家庭，他知道被人真心对待是什么感觉，所以此刻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憋屈拧在一起，让他只想骂人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金道勋”三个字

崔英宰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下意识地想挂断，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想起了系统提示的“惩罚”——上次他因为淋了雨发烧，没能及时赶到韩志薰那里，结果被关在露台冻了一整夜，高烧差点烧坏了脑子

咬了咬牙，他接通电话，声音因为刚醒和身体的不适而有些沙哑：“喂？”

“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是金道勋，他是著名的钢琴家，手指在琴键上能弹出天籁，落在人身上时，却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家”崔英宰低声说

“十五分钟后，到我别墅来”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问他在做什么，是否方便，就像在召唤一只随叫随到的宠物

“可是我……”他想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打断

“需要我派司机去接你吗？”金道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崔英宰知道，这是警告，如果需要他派人来接，意味着接下来的“惩罚”只会更重

“不用，我马上到”崔英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挂断电话，他掀开被子，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脖颈处有明显的红痕，那是申惟昨晚留下的

他快速地找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穿上，遮住那些刺眼的痕迹，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出门打车，一路催促司机快点，心脏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沉得发慌，他知道金道勋今天找他要做什么，就像知道申惟昨晚要做什么，知道韩志薰明天会做什么一样，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只是一个能让他们暂时想起林宥的影子

金道勋的别墅在郊外，远离市区的喧嚣，像一座安静的城堡，崔英宰赶到时，刚好十五分钟，管家引着他穿过花园，走进客厅，就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钢琴声

那琴声悠扬婉转，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像是月光下流淌的溪水，温柔得能把人的魂都勾走，若是平时，崔英宰或许会觉得这琴声很美，但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认得这首曲子，是林宥最喜欢的一首，也是金道勋专门为林宥写的，以前金道勋心情好的时候，会让他坐在旁边听，听着听着，就会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然后轻声说：“你的眼睛……很像他”

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割崔英宰的肉

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静静地听着，琴声还在继续，时而低回，时而高亢，最后渐渐收尾，余音绕梁，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来了”金道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崔英宰抬头，看到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手里拿着一块擦琴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琴键，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可只有崔英宰知道，这幅画里藏着怎样的冰冷

“嗯”崔英宰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不敢看他

“过来坐”金道勋指了指钢琴旁边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崔英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牵扯到伤口，沙发很软，却让他觉得如坐针毡

金道勋擦完琴键，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怎么这么差？”

崔英宰的心猛地一跳，以为他看出了什么，刚想找个借口，就听到他接着说：“昨晚申惟没让你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反而像是在责备一件物品没有被好好保养，崔英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没有，我……”

“行了”金道勋打断他，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他的手指微凉，带着钢琴家特有的薄茧，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感，“看着我”

崔英宰被迫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很漂亮，像含着星辰大海，可此刻，那片大海里倒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

“昨天，是林宥的生日”金道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眼神里带着崔英宰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怀念，“往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坐在你这个位置，听我弹这首曲子”

崔英宰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就知道，今天这通电话，绝不会简单

“他说，这首曲子里有他的名字”金道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你和他……确实有几分像，尤其是眼睛”

他的手指慢慢移到崔英宰的眼角，轻轻划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缱绻，可崔英宰却觉得那触碰像冰一样冷，冻得他骨头都在发颤

“只是像而已”金道勋突然收回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刚才那个温柔的人只是幻觉，“他不会像你这样，眼里总是带着不情愿”

崔英宰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我不是他！”

这句话他藏了很久，从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替身的第一天起，就想说了，他是崔英宰，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金道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俯身，凑近崔英宰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不过是我花钱买来的玩物，一个让我在想他的时候，能稍微缓解一下的工具，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崔英宰”

“工具”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崔英宰的心上，他知道这是事实，可从金道勋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浑身冰冷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想起那些被当作林宥时的瞬间——申惟会在他耳边喊“宥宥”，韩志薰会送他和林宥同款的衣服，而金道勋，会让他一遍遍地听这首曲子，模仿林宥的神态

原主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自我欺骗和清醒的痛苦中挣扎，直到得知林宥要回来的消息，得知这三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才彻底崩溃，从高楼一跃而下

而现在，崔英宰好像有点明白那种绝望了

金道勋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像是觉得无趣般站直了身体：“过来”

崔英宰没动，他觉得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想说第二遍”金道勋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崔英宰咬着牙，慢慢站起身，腰部的疼痛再次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金道勋皱了皱眉，却没有伸手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看来申惟确实没轻没重”，他转身走向卧室，“跟上”

崔英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被当作另一个人的替身，不想再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疼痛和羞辱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没有反抗的资本，没有逃离的勇气，甚至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金道勋见他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已经冷得像冰：“怎么？想试试不听话的后果？”

崔英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和愤怒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跟着金道勋走向卧室，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一样，他会被金道勋压在身下，承受他的索取，听着他在情动时喊出“林宥”的名字，而他，只能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默默承受着一切

别墅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绝望，窗外的阳光很好，可崔英宰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永远不会天亮的黑夜里，看不到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