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与相护

东边沙丘的坡度比想象中陡，沙粒踩着发滑。解雨臣刚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石刻上冰凉的纹路，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是流沙。

没等他反应，手腕已经被黑瞎子攥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缝里。“别动！”黑瞎子的声音没了往日的轻佻，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的急色，“慢慢把重心移到我这边，别慌。”

解雨臣的脚踝已经陷进沙里，冰凉的沙粒顺着裤脚往上爬。他没挣扎，反而反手扣住黑瞎子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护住怀里的青铜盒：“你往后退，我自己能……”

“闭嘴。”黑瞎子打断他，膝盖顶住解雨臣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迅速从背包里摸出登山绳，飞快地在两人腰间缠了两圈，“花儿爷，这会儿别跟我逞能，你掉下去了，谁给我打镯子？”

话虽这么说，他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缠好绳子后，他慢慢往后挪，将解雨臣一点点从流沙里拉出来。等两人都站到坚实的地面上时，黑瞎子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贴在衬衫上。

解雨臣看着他腰上被绳子勒出的红印，伸手碰了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刚才……”

“刚才什么？”黑瞎子又笑了，把墨镜推回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额前的碎发揉得凌乱，“总不能让我的花儿爷喂沙子吧？再说了，没你，我跟谁斗嘴解闷。”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青铜盒往他面前递了递，指尖却悄悄攥住了他汗湿的袖口。沙丘上的风还在吹，可两人相扣的手心里，却攥着比阳光更暖的温度。

解雨臣将青铜盒平放在石刻旁，晨光恰好漫过盒面与岩石的交界，星图密文的刻痕在光线下透出细碎的银辉。他对照着石刻上的纹路调整盒子角度，忽然指尖一顿——盒角缺角的弧度，竟与石刻中央凹陷的轮廓严丝合缝。

“找到了。”他轻声说，黑瞎子立刻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刚才那根没点燃的烟，却没再往嘴边送，目光全落在盒与石刻的衔接处。当解雨臣将青铜盒嵌入凹陷时，两者接触的瞬间，石刻表面突然亮起微弱的蓝光，星轨纹路顺着蓝光缓缓流动，最终在顶端汇成一个指向西方的箭头。

“看来下一站是西边的雅丹群。”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刚要起身，却发现解雨臣盯着蓝光出神，指尖还停留在盒面上没收回。他顺着解雨臣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蓝光映照下，盒底竟藏着一行极小的篆字，不是密文，倒像句寻常话——“同途者，不相负”。

空气静了片刻，解雨臣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蓝光的温度。“没想到这破盒子还会说废话。”他语气依旧淡淡的，耳尖却在阳光下泛着点红。黑瞎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耳尖：“可不是废话，说不定是前人专门写给我们的。”

解雨臣偏头躲开，却没真的推开他的手，反而把登山绳往他手里塞了塞：“走了，再磨蹭太阳该晒死人了。”黑瞎子笑着接过绳子，故意把绳头往他那边递了递，让两人的手在绳头处又碰了一下。

西边的雅丹群在远处泛着土黄色的轮廓，风卷着沙粒掠过，却没吹散两人并肩的影子。青铜盒被解雨臣重新揣回怀里，这次，他没再只护着盒子，而是悄悄将手往黑瞎子那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袖口在行走间，时不时能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