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见山河：一位老省的家事簿

第一卷：黄土里的血脉

第一章清明雨，泡桐芽

三月的雨丝裹着黄土的腥气，斜斜打在郑州老城区的青砖灰瓦上。豫蹲在胡同口那棵泡桐树下，指尖拂过刚冒尖的紫褐色芽苞，指腹上还沾着去年秋天没扫干净的桐花碎屑。身后传来小郑趿着拖鞋的脚步声，塑料鞋底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亮：“叔，清明上坟的东西我备齐了，您再看看缺不缺——对了，洛洛说她傍晚才能赶回来，让您别等她吃饭。”

豫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竹篮往身边挪了挪。篮子里铺着粗棉布，放着三叠蒸得暄软的枣馍，每一个都捏着细密的褶子，顶上嵌着颗红栆，像极了他小时候母亲捏给他们兄弟的模样。“不用等，”他声音混在雨里，带着点土粒似的沙哑，“让她路上慢些，洛阳到郑州的高速最近在补坑，别开太快。”

小郑蹲下来帮他捡被风吹落的冥钞，指尖触到竹篮边缘的裂痕，那是二十年前豫带着他和洛洛去三门峡看黄河时，被岸边的石头撞出来的。“叔，这篮子都破成这样了，我明天给您买个新的吧？”

“不用。”豫把冥钞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篮子角落，“这是你婶子当年陪嫁的物件，就剩这一个了。”

雨势渐大，泡桐树的叶子慢慢舒展，嫩绿色的汁液顺着叶脉往下滴，落在豫的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痕。他想起小时候清明，母亲也是这样带着他和冀、晋去上坟，那时候冀总爱抢他的枣馍，晋就站在一旁笑，母亲则会拍着冀的后脑勺说“你是哥，得让着弟弟”。如今冀在北边守着他的长城，晋在西边护着他的汾河，只有他还守着这片中原的黄土，守着他们兄弟几个小时候一起爬过的嵩山，一起喝过的黄河水。

“叔，要不咱先回屋吧？雨再下大就不好走了。”小郑见豫盯着泡桐树发呆，忍不住开口。

豫点点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在阴雨天总会疼，那是十年前郑州下暴雪，他帮着铲雪时摔的旧伤。小郑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小郑探头一看，笑着说：“是洛洛回来了！她倒是比说的早。”

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巷口，洛洛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正从后备箱里拿东西。她头发湿了些，贴在脸颊上，看见豫，眼睛一下子亮了：“叔！我赶上了吧？我特意走了低速，没走高速。”

洛洛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走到豫面前打开，一股红枣和小米的香气飘了出来：“这是我早上在洛阳老城买的小米粥，您胃不好，喝点暖暖身子。”

豫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桶壁的温度，心里也暖了些。他看着洛洛，想起她小时候总爱跟在小郑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如今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姑娘，守着洛阳的龙门石窟，守着那座千年的白马寺。

“粥还热着，先喝了再去上坟。”豫把保温桶递给小郑，让他拿去倒在碗里，自己则走到洛洛身边，帮她拂去肩上的雨水，“怎么不等雨停了再走？”

“怕您等急了。”洛洛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块叠得整齐的蓝布，“这是我找老裁缝做的，您上坟时铺在地上，别沾了泥。”

豫接过蓝布，摸了摸布料的纹理，是他熟悉的老粗布，和他母亲当年用的一模一样。他眼眶有些发热，却只是点了点头：“有心了。”

小郑把粥端出来，三个碗，三双筷子，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雨还在下，打在石桌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豫喝着小米粥，红枣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熬粥的样子，也是这样，把红枣去核，切成小块，和小米一起慢慢熬，熬到粥变得浓稠，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

“叔，粥好喝吗？”洛洛看着豫，眼神里带着期待。

“好喝，和你婶子熬的一样。”豫放下碗，擦了擦嘴，“喝完粥，咱们就去上坟。”

小郑收拾好碗，洛洛把蓝布叠好放进竹篮里，豫则拿起竹篮，走在前面。三人踩着积水，慢慢往胡同外走。泡桐树的叶子在雨里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也像是在迎接，迎接他们去见那些埋在黄土里的亲人，去诉说这一年来，这片中原大地的故事。

走到胡同口，豫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泡桐树，芽苞已经长得更大了，再过些日子，就会开出满树的紫花，像一片紫色的云，飘在老城区的上空。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泡桐树是扎根在黄土里的树，只要根还在，就永远不会倒。他想，他们这些省，就像这泡桐树，根都扎在这片中华大地的黄土里，不管走多远，不管过多少年，血脉永远相连。

“走吧。”豫说，声音里带着坚定，也带着温柔。

小郑和洛洛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朝着那片埋着亲人的黄土走去。雨丝裹着黄土的腥气，也裹着他们的思念，飘向远方，飘向那片孕育了中华文明的中原大地。

第二章嵩山月，核桃香

入了秋，嵩山的夜里就添了几分凉意。豫坐在嵩山脚下的石碾旁，手里拿着一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核桃，指尖在核桃壳上摸索着纹路，那是他从小摸到大都熟悉的纹理，像极了嵩山的脉络，一圈一圈，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小郑，手里提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刚晾晒好的玉米。“叔，您怎么又坐这儿了？夜里凉，小心感冒。”小郑把竹筐放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递到豫面前。

豫接过外套，披在肩上，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石碾旁的一个小土堆：“还记得这儿吗？你小时候总爱在这里玩，把玉米撒在石碾上，让我帮你碾成粉，说是要做玉米饼。”

小郑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土堆，笑了：“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我还跟您闹，说您碾的粉不够细，不好吃。后来您教我，说石碾要慢慢推，才能把玉米碾得细，就像做人，要慢慢来，不能急。”

豫笑了，把手里的核桃递给小郑：“试试，能不能打开。”

小郑接过核桃，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找了块石头，轻轻一敲，核桃壳就裂开了。他把核桃仁剥出来，分成两半，一半递给豫，一半自己放进嘴里。核桃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带着点甜，也带着点涩。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小郑说，眼神里满是怀念，“那时候洛洛总爱跟我抢核桃，您就把核桃都藏起来，等我们表现好了，才给我们一个。”

“那时候你们俩总爱打架，洛洛虽然是妹妹，却一点也不让着你。”豫吃着核桃仁，想起小时候的情景，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一次，你们俩抢一个核桃，把桌子都掀翻了，你婶子气得追着你们打，最后还是我把你们拉开的。”

小郑也笑了，挠了挠头：“那时候不懂事，总让您和婶子操心。”

“现在长大了，懂事了。”豫看着小郑，眼神里满是欣慰，“你守着郑州，把这座城建设得越来越好，叔很高兴。”

小郑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应该做的。对了，洛洛说她下周要过来，带些洛阳的水席，让您尝尝。”

“好啊，好久没吃洛洛做的水席了。”豫点点头，抬头看向嵩山的方向，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嵩山上，把山峰照得格外清晰。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着他和冀、晋、洛洛去嵩山玩，夜里就住在山脚下的农户家里，农户家的老人会给他们烤核桃吃，还会给他们讲嵩山的故事，讲那些埋在山里的神仙，讲那些流传了千年的传说。

“叔，您在想什么？”小郑见豫盯着嵩山发呆，忍不住问。

“在想你婶子。”豫的声音有些低沉，“她最喜欢吃嵩山的核桃，每次来，都要摘好多回去，说是要给孩子们留着。”

小郑沉默了，他知道婶子走得早，那时候他和洛洛还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婶子总是笑着，给他们做吃的，给他们缝衣服，在他们生病的时候，守在他们床边，一夜不合眼。

“婶子要是还在，看到现在的郑州，看到现在的洛阳，肯定会很高兴的。”小郑说，语气里带着怀念。

“会的。”豫点点头，把手里的核桃壳扔在地上，“她一直都在，在这片黄土里，在这嵩山的月光里，在我们的心里。”

风吹过，带来了玉米的香气，也带来了核桃的香气。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还要去田里看看，今年的玉米收成应该不错。”

小郑也站起身，提起竹筐：“好，我帮您提着。”

两人踩着月光，慢慢往回走。嵩山的月亮挂在天上，像一个大大的银盘，照亮了他们的路。豫看着身边的小郑，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又想起洛洛，想起冀，想起晋，想起那些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兄弟姐妹们。他知道，不管他们离得有多远，不管过多少年，他们之间的亲情，就像这嵩山的月光，永远不会变，永远照亮着他们回家的路。

走到家门口，豫回头看了一眼嵩山，月光下的嵩山显得格外雄伟，也格外温柔。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嵩山是中原的脊梁，只要嵩山还在，中原就永远不会倒。他想，他们这些省，就像这嵩山的脊梁，支撑着这片中华大地，支撑着这个伟大的国家。只要他们在，只要他们的亲情还在，这片大地就永远充满希望，永远充满力量。

“进去吧，外面凉。”豫说，推开了家门。

小郑跟着他走进屋里，把竹筐放在墙角。豫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洛阳的牡丹茶，是洛洛上次送来的，带着淡淡的花香。他想起洛洛，想起她明天就要来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不管时光如何流逝，他们之间的亲情，就像这杯牡丹茶，永远香醇，永远温暖。

第三章黄河岸，芦苇荡

霜降过后，黄河的水就变得格外清澈。豫站在郑州黄河岸边的芦苇荡前，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芦苇已经黄了，风一吹，荡起一片金色的波浪，像是在诉说着这一年来的故事。

“叔，您怎么站在这儿发呆呢？”身后传来洛洛的声音，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刚采的野菊花，“我刚从洛阳过来，路过这儿，就看见您了。”

豫回头，看见洛洛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站在芦苇荡前，像一朵盛开的野菊花。“刚过来？路上顺利吗？”豫问，语气里带着关心。

“顺利，高速上不堵。”洛洛走到豫身边，把小篮子递给豫，“这是我在洛阳郊外采的野菊花，您泡水喝，败火。”

豫接过小篮子，闻了闻野菊花的香气，清新淡雅，让人心情舒畅。“有心了。”豫说，把小篮子放在身边的石头上，“你怎么想起这个时候过来？”

“想您了呗。”洛洛笑着，走到黄河边，蹲下身子，用手拂过水面，“黄河的水真清啊，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清多了。”

“是啊，这几年治理得好，水就清了。”豫也走到黄河边，看着眼前的黄河水，想起小时候母亲带着他和冀、晋、洛洛来黄河边玩的情景。那时候黄河的水很浑浊，带着大量的泥沙，母亲总是叮嘱他们，离黄河远一点，小心被水冲走。

“小时候，您总带我们来黄河边，说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要我们永远记住她。”洛洛看着黄河水，眼神里满是怀念，“那时候我还不懂，总觉得黄河的水又浑又黄，没什么好看的。现在长大了，才明白您的意思。”

“黄河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豫说，声音里带着坚定，“不管我们走多远，不管我们过多少年，都不能忘了黄河，不能忘了这片孕育我们的土地。”

洛洛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豫身边：“叔，我这次来，还带了些洛阳的水席，放在车上了，一会儿我们回去做，您尝尝。”

“好啊，好久没吃你做的水席了。”豫笑着，想起洛洛小时候学做水席的样子。那时候洛洛才十几岁，跟着洛阳的老厨师学做水席，总是做得不好，要么太咸，要么太淡，可她从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学，直到做得越来越好。

“您放心，这次肯定好吃。”洛洛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

两人沿着黄河岸边慢慢走，芦苇荡里的风吹过，带着黄河水的气息，也带着野菊花的香气。豫看着身边的洛洛，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又想起小郑，想起冀，想起晋，想起那些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兄弟姐妹们。他知道，不管他们离得有多远，不管过多少年，他们之间的亲情，就像这黄河水，永远流淌，永远不会断。

“叔，您看那边。”洛洛指着黄河对岸，“那边的麦子已经种上了，绿油油的，真好看。”

豫顺着洛洛的手指看去，黄河对岸的田野里，一片绿油油的麦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是啊，麦子种上了，明年就有好收成了。”豫说，心里满是希望，“我们中原大地，就是这样，一年又一年，播种，收获，孕育着生命，孕育着希望。”

“叔，您说我们这些省，是不是就像这黄河岸边的麦子，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一年又一年，守护着这片大地？”洛洛看着豫，眼神里带着疑惑。

豫点点头，摸了摸洛洛的头：“是啊，我们就像这麦子，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雨，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坚强地生长，都要守护着这片大地，守护着我们的亲人，守护着我们的国家。”

洛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也明白了豫的意思。她知道，他们这些省，肩负着重要的责任，要守护好这片中华大地，要让这片大地永远充满生机，永远充满希望。

走到停车的地方，洛洛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几个保温箱，里面装满了洛阳水席的食材。“叔，这些都是我特意准备的，有牡丹燕菜，有连汤肉片，还有您最爱吃的焦炸丸。”洛洛一一介绍着，眼神里带着期待。

豫看着那些食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洛洛总是这样，把他的喜好记在心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他。“好，我们回去就做，让小郑也尝尝。”豫说，帮洛洛把保温箱搬上车。

洛洛发动汽车，豫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黄河岸，芦苇荡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也像是在祝福。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黄河水永远不会停，就像我们的亲情，永远不会断。他想，他们这些省，就像这黄河水，永远流淌，永远相连，永远守护着这片中华大地，永远守护着他们之间的亲情。

汽车慢慢驶离黄河岸，朝着郑州的方向开去。豫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不管时光如何流逝，他们之间的亲情，就像这黄河水，永远清澈，永远温暖，永远流淌在这片中华大地的血脉里。

第四章老宅院，桂花糖

重阳过后，郑州老宅院的桂花开得正盛。豫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刚熬好的桂花糖，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叔，桂花糖熬好了吗？我都闻着香味了。”小郑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月饼，“这是我在老字号买的，五仁馅的，您尝尝。”

豫接过月饼，放在石桌上，打开小陶罐，用勺子舀了一点桂花糖，递到小郑嘴边：“先尝尝这个，刚熬好的，还热着。”

小郑张嘴，尝尝这个。

---------------------------------------------------------------------------------

本…文…完…

豫见山河——一位老省的家事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