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雪粒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老槐树村的土墙上。李家媳妇的惨叫声在漏风的土坯房里撕了半夜,鸡叫头遍时,一声细弱的啼哭终于钻了出来。接生婆用粗布擦净婴儿的脸,手突然顿住——那双眼睛,不是寻常婴孩的黑亮,竟是泛着金箔般的橙红,像灶膛里没燃尽的火星,在昏暗里透着异样的光。
“灾星!是灾星啊!”接生婆的尖叫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消息像长了腿,天亮时已传遍整个村子。村长拄着枣木拐杖赶来,枯瘦的手指戳着炕沿:“李家的,这孩子留不得!你看他这眼睛,是要吸走咱村的福气!”李家男人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灭了又点,最后咬着牙把婴儿裹进破棉袄,塞进了后山的山洞。
小朱雀是被冻醒的。五岁的他裹着捡来的烂棉絮,缩在山洞最深处。洞里结着冰碴,他的小手冻得发紫,却还是下意识地护着胸口——那里藏着半块昨天从村口王婆家讨来的红薯干。这五年,他没名字,村里人见了他就扔石头,骂他“红眼鬼”。有次他偷摸趴在学堂窗外听先生念书,被先生发现,一戒尺打在他手背上:“灾星还敢来沾文气,滚!”
那天晚上,雪下得特别大。小朱雀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哪个好心人送吃的,刚要探头,就看见村长带着几个汉子举着火把走来。“这灾星留着早晚出事,趁今晚雪大,把洞封了!”汉子们搬起石头,一块块堵死洞口。小朱雀扒着石头缝哭喊,声音被风雪吞得干干净净。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那双金橙色的眼睛,让他连在这寒冬里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章:血色残村
开春的时候,小朱雀扒开松动的石头,从山洞里爬了出来。他踩着融雪往村子走,却没听见往常的狗叫。村口的老槐树倒了,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地上散落着几只破鞋。他缩着脖子往里走,突然听见王婆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放开我!我的娃!”一个妇人被两个陌生汉子拽着头发往外拖,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朱雀躲在柴垛后面,看见汉子们把妇人塞进一辆黑布蒙着的马车,孩子被他们甩在地上,头撞在石头上,哭声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日子,村子成了地狱。每天都有陌生的汉子进村,他们踹开家家户户的门,抢粮食、拖女人、抓小孩。有次小朱雀看见邻居家的阿爷反抗,被汉子们用锄头砸破了头,鲜血染红了门槛。他吓得躲在猪圈里,闻着猪粪和血腥混合的臭味,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叫声持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村子里静得可怕。小朱雀从猪圈里爬出来,踩着黏腻的血污往前走。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地上躺着村民的尸体,有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质问什么。他走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土坯房,看见李家媳妇的尸体靠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一块绣着朱雀的红布——那是她当年没来得及给小朱雀的襁褓。小朱雀捡起红布,突然明白,整个村子,只剩下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