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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夜阑灯烬,伞影映墨痕

水默之禁庭烟雨

回到砚棠居时,暮色已四合。

雨势渐渐歇了,只余檐角间歇的滴水声,嗒、嗒、嗒,敲在青石板上,像更漏里缓慢流逝的辰光。水清璃推开书房门,未急着唤人掌灯,只将怀中那把天青玉兰伞轻轻置于临窗的长案上。

动作轻缓,似怕惊扰了什么。

“二爷,您肩头都湿了。”阿福跟进来,觑见他月白锦袍上深浅不一的湿痕,低声道,“小的去厨下吩咐煮碗姜汤来?”

“不必。”

水清璃声音淡得很,抬手解了外袍系带。浸了雨水的锦缎沉甸甸滑落,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头素青色的中衣。他未再看那湿衣一眼,只转身走回案前。

书房里光线昏昧,窗纸透进庭中灯笼的薄光,朦朦胧胧映着伞面。

那雨过天青的底色在昏光里泛着幽微的润泽,银线绣的玉兰半隐半现。水清璃在案前坐下,目光落在伞骨边缘那道浅缺口上——白日里只是匆匆一瞥,此刻细看,缺口处竹丝微翘,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他想起去年秋日,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将歇未歇的黄昏。

他从外头回府,抄近路经花园回廊,远远瞧见馨苑那个方向,一道纤细身影撑着伞,正沿小径缓缓走来。是王默。

她走得很慢,似在思索什么,伞面微微倾斜,遮了半边容颜。行至假山石旁时,许是心神不属,伞沿轻轻磕在了突起的山石上。

她顿住脚步,低下头。

那时隔得远,他看不清她面上神情,只看见她蹲下身,伸出指尖,极轻地抚了抚那处磕碰的痕迹。暮色里,她侧影单薄,低头凝视伞骨的模样,专注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脚步停在回廊拐角,袖中的手悄悄攥紧。

想上前问一句“可曾伤着手”,想接过那伞细细查看,想告诉她“一把伞而已,不必在意”。可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缓缓起身,撑着那伞,一步一步,消失在月洞门内。

后来他私下寻了城南最好的竹器匠人,命他寻一模一样的湘妃竹料,想重新削制一根伞骨。竹料寻来了,匠人问:“二爷,何时送来府上?”

他却改了主意。

“不必了。”

那缺口是她留下的痕。既是她的痕,他便舍不得抹去。

“阿福。”水清璃忽然开口,“取我那方素绢帕来。”

“是。”

阿福应声,很快从里间捧出一方折叠齐整的素绢帕子。绢是上好的杭纺,细密柔软,角上绣着一丛极淡的墨竹——是去岁他生辰时,王默循着礼数,与府中其他女眷一道送的。

水清璃接过帕子,未急着动作,只将帕角那丛墨竹对着窗光看了片刻。绣工细密匀净,一如其人,永远妥帖周全,也永远……隔着一层礼数的纱。

他敛眸,执起帕子,开始细细擦拭伞柄。

竹柄上的雨水早已渗入肌理,绢帕拂过,只留下一片温润的凉意。他擦得极慢,从柄端到伞骨交接处,每一寸都反复拭过,仿佛借此动作,便能触到曾握过这竹柄的、那只纤白的手。

擦拭伞面时,他指尖抚过那几朵银线玉兰。

绣线微微凸起,在指腹下划过细微的触感。他想起她平日做针黹时的模样——总是坐在窗下光亮处,背脊挺直,颈子微微低垂,一针一线,从容不迫。偶尔针尖扎了手,她会轻轻“嘶”一声,将指尖凑到唇边抿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那些零碎片影,他不知何时已积了满心满眼。

“二爷,”阿福在门外轻声提醒,“戌时三刻了,可要传晚膳?”

“稍候。”

水清璃未抬头,目光仍凝在伞面上。最后一处水渍拭净,他将绢帕搁在案边,伸手缓缓撑开伞。

“咔”一声轻响,伞骨舒展,天青色的绸面在昏黄暮色里绽开,银线玉兰霎时鲜活起来,一朵朵半绽未绽,似能闻见幽微冷香。

他将伞撑开,置于书案旁的莲花盏座之上。

退后两步,静静看着。

伞面投下的阴影斜斜铺在地砖上,边缘晕开一片朦胧的灰翳。庭中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淡淡洒在伞面上,那雨过天青的底色便流转起来,忽深忽浅,像江南三月烟雨迷蒙的天空。

而银线玉兰,在光里泛着极淡的、月华似的柔辉。

水清璃立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看了许久。

久到阿福在外间又低声催了一次,他才缓缓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却未唤人掌灯,也未传膳,只伸手拉开案下第三层暗格。

格中空空,唯有一枚用素绸仔细包裹的小小物件。

他解开绸布,露出里头一枚红豆。

豆身深红,色泽已有些黯淡,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这是六年前,王默嫁入侯府那日,他代兄迎亲时,从喜轿帘幕缝隙间漏落在他掌心的。

那日风大,红绸喜幡猎猎作响。

他穿着不合身的大红喜袍,背着盖头下纤瘦轻盈的她,一步步踏过侯府门槛。喜乐喧嚣震耳,他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只感觉到背上那一点微温的重量。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轿帘缝隙滑落,轻轻掉在他掌心。

低头看时,是一枚红豆。

许是她袖中藏着的,许是嫁衣上缀着的,许是……冥冥中的某种机缘。他攥紧了那枚红豆,指尖抵着坚硬的豆身,忽然想起“此物最相思”的旧句。

可那时她已是他的大嫂。

这相思,从最初,便见不得光。

水清璃摩挲着掌中红豆,目光又飘向那柄撑开的天青玉兰伞。

伞影幽幽,映在书案未裁的宣纸上,边缘晕开一片模糊的灰。他忽然想提笔写些什么,可笔蘸了墨,悬在纸上良久,终究只落下一个字:

默。

墨色浓重,笔锋却滞涩。

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混沌的墨迹。他盯着那字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将整张纸揉成一团,掷进案边的青瓷唾壶里。

“阿福。”

“小的在。”

“明日辰时,你去一趟馨苑。”水清璃声音平静无波,“将这伞还回去。就说——谢嫂嫂昨日赠伞,雨停奉还,叨扰了。”

“是。”阿福应下,顿了顿,又问,“二爷,可要再加句话?譬如伞骨已仔细擦净……”

“不必。”

水清璃截断他的话,将红豆重新裹好,放回暗格。

多一句,便是逾矩。

多一分关切,便是冒犯。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深宅里,在这层层礼法规矩之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着“小叔”的分寸,将她妥帖地护在应有的距离之外。

哪怕这距离,每时每刻都在凌迟他的心。

夜深了。

砚棠居的书房里始终未点灯。水清璃坐在黑暗里,看着庭中月色渐移,将那柄伞的影子拉长、变形,最后与满室黑暗融在一处。

只有伞面上银线玉兰,偶尔掠过一丝微光。

像深海里偶尔浮现的、可望不可即的珍珠。

他闭上眼,听见更鼓遥遥传来。

三更了。

这一夜,有人在对账本,有人在绣寿礼,有人已沉入梦乡。只有他坐在这里,守着一柄伞,一枚红豆,和一段从十二岁那年开始、便注定无望的痴妄。

窗外,最后一滴檐水落下。

嗒。

像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春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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