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糖袋暗标
——————
宫宴结束回到王府时,已是月上中天。卸下繁复头面与宫装,美南枝只觉得比在北境厮杀一场还要疲惫。并非身体,而是心累。那些看似恭敬的目光,绵里藏针的试探,以及珠帘后那道若有若无的冰冷视线,都让她如同置身于另一片无形的战场。
喜夜玄屏退了侍女,亲自为她拆解发髻。他的动作算不上十分熟练,却异常轻柔,指尖穿梭在她如月华般的银发间,带来细微的酥麻。
“累了?”他从镜中看着她微蹙的眉头。
美南枝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力度,嗯了一声:“比打架累。”
喜夜玄低笑:“习惯便好。”他取下最后一支发簪,让她的银发如瀑般流泻肩头,“今日应对得很好。”
他知道她指的是那位宗室老王爷的刁难。他的枝枝,从来都不需要他事事回护,她自有她的锋芒与智慧。
美南枝睁开眼,从镜中与他对视:“太后似乎……格外关注我。”
喜夜玄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蓝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嗯。她与幽冥卫牵扯多深,尚待查证。不过经此一事,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他放下玉梳,双手按在她肩上,“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美南枝点了点头,将那份疑虑暂时压下。
洗漱完毕,躺在柔软舒适的拔步床上,美南枝却有些睡不着。白日的喧嚣褪去,宫宴上那些探究的目光、太后冰冷的视线,还有对玄冥子漏网的耿耿于怀,都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清晰起来。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间碰到枕下那个粉色蝶恋花锦囊。里面装着暖青给她买的梨膏糖和之前藏的糖瓜。她摸出一块梨膏糖,放入口中。清甜凉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抚平了心中的躁郁。
也许,她该做点什么。不能总是被动地等待,或是完全依赖喜夜玄的保护。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第二日,她用过早膳,便借故支开了暖青和皓月,独自去了王府的库房。以她未来王妃的身份,调用些东西并不难。她要了一些质地坚韧的防水的油绸、特制的细线,以及几种味道极淡、却能持久留香的特殊香料。
回到自己的院落,她关起门来,开始捣鼓。她将油绸裁成小块,缝制成比寻常香囊更小巧、更不起眼的特殊“糖袋”。每个糖袋内部,她都巧妙地用特制细线绣上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她自己能辨认的蝶形暗记,并在夹层中塞入那几种特殊香料。如此一来,每个糖袋不仅防水,还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极淡却持久的异香。
她做了十几个这样的糖袋,然后将自己珍藏的、以及暖青买来的各种糖果,分门别类地装入不同的糖袋中,藏在身上各处——袖袋、腰间、甚至靴筒的暗格里。
这并非单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这些不起眼的糖袋,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传递信息、混淆视线、甚至留下追踪线索的工具。里面的糖果,既能快速补充体力,某些特殊种类(如她特制的高浓度糖丸)甚至能在必要时用作短暂的诱饵或障眼法。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一个装着普通糖瓜的糖袋,系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素净的装扮,只是腰间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巧配饰,粉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她不会让自己成为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即使身处这繁华京城,深陷权力漩涡,她依然是那把淬毒的利刃,只不过,如今这把刃,学会了用甜蜜作为伪装。
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姑娘,林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美南枝神色一凛,整理了一下衣裙:“请他进来。”
林懒烬依旧是那副懒散样子晃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他先将油纸包递给美南枝:“街角新开的铺子,杏仁酪,味道不错,给小南南你带了一份。”
美南枝接过,道了声谢。
林懒烬这才压低声音,神色稍正:“王爷让属下过来传个话,也顺便问问你的意思。我们查到了一条关于当年‘雪夜血案’的可能线索,指向城西的一处废弃别院,据说……曾经是丽莹王妃母族的一处产业。王爷问,你想不想亲自去看看?”
丽莹王妃母族的废弃别院?
美南枝的心猛地一跳。这很可能与父母遗书中提到的“叛徒”有关!她握紧了腰间的糖袋,粉眸中寒光乍现。
“去。”她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她要知道,当年那个手持夜玄玉佩、骗开美府大门的叛徒,究竟是谁!这处别院里,又是否藏着父母留下的、关于第三份舆图的线索?
第五十四章完。
————————
喜美《淬毒竹香》
喜美《折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