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画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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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青的手工饼干虽模样朴拙，心意却十足，美南枝很是给面子地吃了好几块，直夸得小丫头眉开眼笑，恨不得立刻再钻进厨房大展身手，还是皓月以“南枝姐姐伤刚好需静养”为由，才将她劝住。
从厨房出来，美南枝信步走在王府的花园中。冬日萧瑟，园中并无多少景致，唯有几株老梅含苞待放，透着一丝倔强的生机。她独自走在覆着薄霜的石板小径上，思绪却飘回了方才书房中喜夜玄的话语。
婚约公示，王妃之位……这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或者说，在仇恨未雪之前无暇去想的事情，如今被他如此直接地摆在了面前。她并非不愿，只是……心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惑。仿佛一旦戴上那顶凤冠，那个属于“美南枝”的、带着血与火的过往，就会被彻底掩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规制束缚的符号。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腕间的粉色蝶结。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
低沉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喜夜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她的狐裘大氅。
“外面风大，仔细着凉。”他将大氅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美南枝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大氅，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株老梅，轻声道：“只是在想……以后。”
喜夜玄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蓝眸也望向那寒梅：“以后，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美南枝侧头看他，他冷峻的侧颜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她被其他世家孩子欺负时，板着小脸挡在她面前，说着同样的话。
心底那点惶惑，似乎被这熟悉的画面驱散了些许。
“王爷，南枝姑娘，”林懒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府门外来了个卖糖画的老头，手艺瞧着不错，围了不少人。暖青姑娘瞧见了，眼巴巴的，非要属下来问问，能不能……放她出去买一个？”
糖画？
美南枝心中微微一动。那甜蜜酥脆的滋味，似乎也勾起了她尘封的记忆。
喜夜玄看了美南枝一眼，见她粉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便对林懒烬道：“去将那人请进府来，在偏厅画便是。告诉暖青，不许跑出去。”
“得令！”林懒烬笑嘻嘻地去了。
不多时，偏厅里便支起了小小的糖画摊子。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熟练地用小勺舀起熔化的糖稀，在光洁的石板上飞快地勾勒着。金色的糖稀在他手下仿佛拥有了生命，眨眼间，栩栩如生的飞鸟、游鱼、祥龙便跃然“板”上，引来暖青和几个小丫鬟阵阵低呼。
美南枝和喜夜玄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暖青已经得了一个小蝴蝶，正小心翼翼地举着，舍不得吃。
“姑娘，公子，可要也来一个？”老者和蔼地笑着问道。
美南枝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画，记忆的闸门再次被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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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京城最热闹的街市。那时她还很小，穿着娘亲新做的粉缎袄子，梳着双丫髻，牵着父亲美铭叶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卖糖画的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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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想要个什么？”父亲弯下腰，温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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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要一个大凤凰！”她指着最复杂、最漂亮的那个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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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给我们枝枝画个大凤凰！”父亲笑着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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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老爷爷专心画凤尾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锦袍、板着脸的小少年走了过来，是喜夜玄。他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糖人，递到她面前，语气硬邦邦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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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比凤凰小得多、也简单得多的小兔子糖人，又看看喜夜玄微红的耳根，眨了眨眼，接过糖人，甜甜地笑了：“谢谢夜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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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父亲的笑容，夜玄哥哥别扭的关心，还有手中糖人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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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戛然而止，带着一丝酸涩的暖意。
“姑娘？”老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美南枝回过神，发现喜夜玄正看着她，蓝眸深邃，仿佛能看透她刚才的走神。她定了定心神，对老者道：“麻烦老伯，画一只……兔子吧。”
老者应了一声，手腕翻飞，不多时，一只憨态可掬、活灵活现的糖画兔子便完成了。
美南枝接过那支着兔子的竹签，金色的糖兔子在光下晶莹剔透。她看着手中的糖画，又看看身旁的喜夜玄，忽然将糖画递到他唇边。
“尝尝？”她粉眸中带着一丝狡黠和不易察觉的试探。
喜夜玄微微一愣，看着她眼底那抹如同当年接过糖人时一般的亮光，湛蓝的眸子里漾开极淡的笑意。他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低头在那糖兔子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咔嚓。”清脆的声响。
很甜。
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低声道：“还是兔子比较甜。”
美南枝脸颊微热，收回手，自己也在那兔子的另一只耳朵上咬了一小口。
甜脆的糖在口中化开，带着记忆的温度。
或许，身份的转变并不意味着遗忘。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属于“枝枝”的甜蜜，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她的生命里。
而她与身边这个人，也将携着这份甜，共同面对未来的所有风霜。
第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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