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遥心映(加更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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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字令传来的温热与那股安抚的内力,如同寒冬里的暖流,缓缓抚平了美南枝手臂的伤痛,也让她翻腾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她紧紧握着令牌,仿佛那是连接她与喜夜玄唯一的桥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夜玄……”她又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哽咽。那块玉佩,那些猝不及防恢复的温暖记忆,还有眼前北境这扑朔迷离的危局,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脆弱。而令牌另一端传来的、无声却坚定的回应,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赵副将,那块玉佩,还有密室里未送出的铁盒,才是关键。
她收敛心神,尝试着再次通过玄字令传递信息。她无法传递复杂的话语,只能将强烈的意念——“玉佩,赵副将,危险,查!”——伴随着一缕内力注入令牌之中。
令牌再次微微发烫,似乎在表示收到。随即,那股温和的内力再次涌来,这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与命令的意味,轻轻包裹住她的心神,仿佛在说:“知道了,交给我,你先确保自身安全。”
感受到这份远隔千山万水却依旧强大的庇护与掌控力,美南枝心中稍安。她知道,喜夜玄那边定然会立刻着手调查玉佩之事。而她自己,在北境的任务还不能结束。
她必须弄清楚,赵副将到底是谁的人?那块玉佩为何在他手中?那个铁盒里又装着什么?这一切,与萧重山之死,与那神秘的黑衣人和“玄冥子”,又有何关联?
她处理好手臂的伤口,重新整理易容,确保没有任何破绽。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侯府内开始有了人声。
她像往常一样,低调地出现在人前,履行着“医女”的职责,替一些染了风寒的士兵把脉煎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一整天,侯府内的气氛都异常紧张。赵副将称病未曾露面,但美南枝能感觉到,暗地里的搜查和盘问严厉了许多。显然,昨夜废旧小院的动静和那名管事的死,已经引起了警觉,只是暂时还没有怀疑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医女”身上。
林懒烬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约她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茶楼暗室见面。
傍晚,美南枝借着采购药材的名义出了侯府,悄然来到约定的茶楼。
暗室内,林懒烬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小南南,听说昨晚侯府不太平?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刻意掩饰过、但细看仍能发现些许不自然的左臂处停顿了一瞬。
“一点小伤,无碍。”美南枝坐下,直接切入正题,“赵副将有问题。他昨夜与人密会,试图转移一个铁盒,被我撞破。与他接头的管事已被我灭口,但他认出了我的身手路数,恐怕会狗急跳墙。”
林懒烬闻言,懒散的神情收了起来:“铁盒?什么样子的?”
“不大,很沉,上面雕刻着一种蔓藤缠绕的纹样。”美南枝描述道,同时仔细观察着林懒烬的反应。
果然,林懒烬听到“蔓藤纹样”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那种纹样……如果我没记错,是京城喜夜家的家族暗徽!”
美南枝心中巨震!果然是喜夜家的东西!那赵副将……难道是喜夜玄安插在北境的人?不,不对!如果是喜夜玄的人,为何行为如此鬼祟?还要转移那个明显见不得光的铁盒?
“王爷知道了吗?”她急忙问。
“我已经用特殊渠道将消息传回去了。”林懒烬神色凝重,“但此事蹊跷。王爷若在北境安插了如此级别的暗桩,我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而且,赵副将此人,背景复杂,早年曾在……曾在已故的丽莹王妃母族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
丽莹伯母!
美南枝的心猛地一沉!又是与过去、与喜夜玄家族相关的线索!丽莹伯母是喜夜玄的母亲,她待人温和,对自己更是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她的母族……
混乱的记忆再次冲击着她的大脑。那个血色雪天……厮杀的士兵……保护她的身影……还有……还有丽莹伯母悲痛欲绝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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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青舒妹妹!铭叶兄弟!你们……你们怎么……”丽莹伯母泣不成声,扑倒在两具覆盖着白布的尸身前。那是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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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智音伯父紧紧搂着痛哭的妻子,脸色铁青,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悲痛。小夜玄则死死地攥着拳头,蓝眸赤红,像一头受伤的幼兽,死死地盯着那两具尸身,然后,目光转向被侍卫抱在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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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却又不敢,“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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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的父母,是在那场变故中死去的!而喜夜玄的父母,也牵涉其中!那场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副将曾经效力于丽莹伯母的母族,那他手中的玉佩和铁盒……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难道当年的变故,与丽莹伯母的母族有关?而赵副将,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他现在潜伏在北境,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喜夜玄知道吗?他若知道,为何还要派她来北境?他若不知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林大哥,”美南枝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赵副将近年来所有的往来信件和接触的人,尤其是与京城方面的联系。第二,尽可能查清那个铁盒的来历和可能装着的东西。”
林懒烬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复杂情绪,叹了口气:“小南南,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王爷他……”
“我必须知道。”美南枝打断他,粉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关系到……很多事情的真相。”
林懒烬看了她半晌,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力。你自己小心,赵副将经此一事,恐怕会更加警惕,甚至可能会……鋌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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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厢房,夜色已深。美南枝身心俱疲,手臂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她坐在窗边,望着北境冰冷的月色,只觉得浑身发冷。
今天得到的信息量太大,几乎颠覆了她对过去、对喜夜玄、甚至对自身处境的认知。父母双亡的真相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迷雾重重。喜夜玄……他知道多少?他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口那枚玄字令。令牌此刻安静地躺着,不再发烫。喜夜玄那边,是否已经查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不通过令牌告诉她?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不安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依赖那个远在京城的男人,依赖他给予的信任、力量和……那份她刚刚忆起的、源自童年的深刻羁绊。
“夜玄……”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窗棂上,无声地呼唤,“你到底……在哪里……”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心中的呼唤一般,怀中的玄字令,忽然再次微微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内力传递,而是某种……更为奇异的联系!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轻轻触动,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包裹了她。那不是内力,更像是一种精神的、意念的连接。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铃铛声——清脆,悠远,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正是喜夜玄随身佩戴的那枚玄色铃铛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温柔的、仿佛直接响在她心湖深处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浓浓的担忧,轻轻响起:
“枝枝……别怕。”
“我在。”
仅仅是两个词,却如同拥有魔力般,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寒意、委屈与不安。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被深深理解、被牢牢守护的感动。
他知道了。他一定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感知到了她此刻的混乱与脆弱。他甚至无法传递更多信息,却用他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他在。
美南枝紧紧握住令牌,任由泪水流淌。她抬起头,望着那轮北境的冷月,粉眸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龙潭虎穴,无论过去的真相有多么残酷,她都不会再退缩。
因为,他知道。
因为,他在。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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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美《淬毒竹香》
喜美《折南枝》
慕荷岁奕我不中了
慕荷岁奕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