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动（加更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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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镇的夜晚，比京城更冷，风刮过庭院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冤魂的哭泣。侯府内白日的喧嚣已然散去，只余下灵堂方向隐约传来的守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更添几分肃杀与寂寥。

美南枝所住的厢房位置偏僻，陈设简单，却打扫得干净。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褪去了易容，粉紫色的骑射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腕间的粉色蝶结安静垂落。她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在榻上，耳廓微动，将侯府内外的动静尽数纳入耳中。

灵堂那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腥甜气息，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那绝非寻常香料或尸身腐败的味道，更像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混合了特殊植物与矿物的毒素残留。萧重山之死，中毒的可能性极大。

是谁？能在戒备森严的镇北侯府，对萧重山这等高手下毒？是内鬼？还是那神出鬼没的“玄冥子”？

她需要证据，需要靠近萧重山的遗体，或者找到他生前最后接触的物品。

然而，灵堂由萧重山的亲兵层层把守，那些士兵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是军中的百战精锐，对侯爷极为忠诚，绝不会允许外人轻易靠近棺椁。明着去查，必然打草惊蛇。

必须另寻他法。

她悄然起身，如同暗夜中的灵猫，无声无息地推开后窗。寒风瞬间灌入，吹动她额前的银色碎发。她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翻出窗外，落在积雪的庭院中，未发出丝毫声响。

夜探侯府，风险极大，但这是最快获取线索的途径。

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敏锐的感知，她避开巡逻的士兵，沿着阴影处快速移动。侯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她的目标是萧重山生前所住的主院以及……书房。

按照常理，若真是中毒，毒源很可能来自饮食、熏香或是贴身物品。主院和书房是最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主院同样有士兵把守，但相比灵堂，守卫稍显松懈。美南枝观察片刻，找到一处视觉死角，利用双蝶剑的剑鞘勾住屋檐，身体柔韧地向上一翻，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主院的屋顶上。

她伏低身体，瓦片上冰冷的寒意透过衣物传来。她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陈设简洁而大气，符合一个武将的喜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男子的刚硬气息，但似乎……并无那种特殊的腥甜味。

她仔细搜寻，目光掠过床榻、桌椅、兵器架……最终，停留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紫铜香炉上。香炉已经冷却，里面残留着些许灰白色的香灰。

会是熏香吗？

她正凝神思索，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正向主院靠近！

美南枝心中一凛，立刻将瓦片复原，身体紧贴屋脊，屏住了呼吸。

来人是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前面那人身形高大，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武功不弱。后面那人略微矮小些，提着灯笼，灯光映照下，美南枝认出，正是白日里在迎接队伍中，那个眼神闪烁的赵副将！

这么晚了，赵副将来已故侯爷的主院做什么？前面那人又是谁？

只见那披着斗篷的人停在主院门口，并未进去，只是对赵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距离太远，美南枝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词：“…清理干净…”、“…不能留任何…”

赵副将躬身领命，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

那披斗篷的人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赵副则站在原地，望着主院，脸色在灯笼光下明明灭灭，半晌，才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

美南枝心中疑窦丛生。清理干净？不能留任何？他们要清理什么？是萧重山的遗物？还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证据？

待两人走远，她不再犹豫，再次揭开瓦片，目光锁定那个紫铜香炉。她必须拿到一点香灰！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小巧银勺和一张极薄的油纸。手腕一抖，银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探入香炉内部，舀起一小撮香灰，然后迅速收回，将香灰倒入油纸包好，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如闪电。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复原瓦片，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院屋顶，向着书房的方向潜去。

相较于主院，书房的守卫更加森严，甚至隐隐感觉到几股不弱的内息潜伏在暗处。美南枝不敢贸然靠近，只在远处观察了片刻。书房门窗紧闭，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沉吟片刻，决定暂时放弃探查书房，先回去检验香灰。今夜收获已然不小，不宜再冒险。

然而，就在她准备按原路返回厢房时，异变再生！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回廊拐角！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阴沉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是那个黑衣人！他竟然也潜入了镇北侯府！

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迸发出无形的杀意！

黑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狠戾。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美南枝扑来，速度快得惊人！人未至，那股熟悉的、阴寒刺骨的玄冥掌力已隔空拍来，掌风凌厉，竟将周围的积雪都卷起一片！

美南枝粉眸一凝，不敢硬接！她深知这掌力的阴毒难缠！足下双蝶步法瞬间施展到极致，腰肢如同无骨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核心，同时左手粉色蝶结一扬，数枚淬毒银针如同漫天花雨，向黑衣人周身大穴罩去！

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如同泥鳅般从密集的银针缝隙中穿过，掌势不变，依旧凌厉地拍向美南枝面门！他对她的用毒似乎早有防备！

眼看掌风及体，美南枝避无可避，双蝶剑骤然出鞘！粉色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一剑格向他的手腕，一剑直刺他咽喉！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叮！”

剑掌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音！美南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阴寒内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气血翻腾，差点握不住剑柄！而她刺向对方咽喉的一剑，也被对方另一只手以诡异的角度拍开！

好强的内力！比之前在潞州会馆和京郊交手时更强！

美南枝借力向后飘退，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粉眸中满是凝重。这黑衣人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在侯府内与他缠斗，动静太大，必然引来守卫，届时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立刻撤离！

黑衣人显然也存着同样的心思，一击不中，眼中寒光更盛，身形再次扑上，双掌齐出，掌风更加阴寒凌厉，竟隐隐带着鬼哭之声，将美南枝所有退路封死！

就在这时！

“什么人？！”

“有刺客！”

远处的巡逻士兵终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向这边聚集！

黑衣人动作一滞，阴冷地瞪了美南枝一眼，似乎极为不甘，但他也知道不能再停留。他虚晃一招，逼退美南枝一步，身形猛地向后一弹，如同大鸟般掠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的屋脊之后，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美南枝也不敢耽搁，在士兵赶到之前，身形一闪，没入另一条黑暗的巷道，凭借着对路线的记忆，快速向自己的厢房潜去。

她回到厢房，关好窗户，背靠着墙壁，微微喘息。方才与黑衣人的短暂交手，虽然凶险，却也印证了她的猜测。这黑衣人果然与北境、与萧重山之死脱不了干系！他出现在侯府，目的为何？是来销毁证据？还是……另有图谋？

她摊开手掌，那张包裹着香灰的油纸完好无损。今夜冒险，总算有所收获。

她走到桌边，就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那撮灰白色的香灰看起来并无特殊。她取出一个粉色小瓷瓶，倒出少许透明的药液滴在香灰上。

片刻之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撮香灰接触药液的部分，竟然缓缓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幽蓝色，并且散发出一股更加清晰的、与灵堂中相似的腥甜气息！

果然有毒！

美南枝粉眸中寒光暴涨。萧重山生前常用的熏香中，被人掺入了这种奇毒！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会慢慢侵蚀人的心肺经脉，使人内力滞涩，身体虚弱，最终在遇到强烈刺激（比如遇刺）时，内外交迫，瞬间毙命！

好精妙，好狠毒的手段！既能确保萧重山必死，又能将死因很大程度上归咎于“遇刺”，掩盖下毒的真相！

下毒者，必然是对萧重山的生活习惯极为熟悉，且能轻易接触到他日常用物的人……内鬼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而那个黑衣人，今夜出现在侯府，是否与这下毒之事有关？他是下毒者？还是……来确认证据是否被清理干净？

美南枝将变色的香灰重新包好，小心收起。这是重要的物证。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翻腾。苍云镇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萧重山之死，北境军内部的暗流，神秘的黑衣人与“玄冥子”，以及京城那只幕后黑手……这一切，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到那个最关键的死结。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发间的蝶簪，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夜玄，”她望着南方，低声自语，“这里的暗影，我会为你……一一驱散。”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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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王府暗潮·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