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与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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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夜玄离开后,寝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和美南枝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独自坐在宽大的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被他指背蹭过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带着冷檀香的触感。
“傻南枝…”
那低沉缱绻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搅得她心湖一片混乱。她甩甩头,试图将那些不该有的旖旎念头驱散,却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侍女端着热水、干净衣物和新的药膏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比以往更甚的恭谨,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
“姑娘,王爷吩咐,让奴婢们伺候您梳洗换药。”侍女声音细软。
美南枝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点了点头。在侍女的帮助下,她小心地擦拭了身体,换上一身月白色的柔软寝衣。药膏清凉,缓解了伤处的灼痛。整个过程,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梳洗完毕,侍女又端来一碗一直在小炉上温着的燕窝粥和一碟…她熟悉的城南王记桂花酥糖。
“王爷说,姑娘受了内伤,需得用些温补的。这酥糖…王爷说若是嘴里苦,可以甜甜嘴。”侍女低声转达,将东西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便躬身退下了。
美南枝看着那碗熬得晶莹粘稠的粥和那碟金黄油亮的酥糖,粉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他…竟连这些细微处都记得,都安排了。
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入胃腹,带来融融暖意。又拈起一块酥糖,放入口中,甜腻的桂花香瞬间弥漫开来,确实冲淡了汤药的苦涩,也仿佛…冲淡了些许她心中的惶惑与不安。
一种陌生的、被珍视呵护的感觉,如同初春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她冰封已久的心田。
她慢慢吃着,殿内温暖安静,窗外月色渐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同于侍女的轻盈,这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美南枝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勺子,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喜夜玄去而复返。他已换下那身玄色常服,穿着一身更为宽松的墨色暗纹寝衣,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后,少了几分白日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随性,却依旧俊美得令人窒息。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瓷药瓶。
他走到榻边,很自然地在之前的位置坐下,仿佛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湛蓝的眸子扫过小几上动过的粥和酥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手。”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美南枝迟疑了一下,乖乖地将受伤左臂的袖子挽起一些,露出包扎好的伤处。
喜夜玄打开玉瓷药瓶,一股清冽奇异的药香立刻散发出来。他用指尖蘸了少许近乎透明的药膏,动作轻柔地解开她之前的纱布。他的指尖微凉,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皮肤,只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处周围。
那药膏触肤清凉,随即化为一股温和的热流,渗入肌肤,极大地舒缓了残留的胀痛。
“这是宫里秘制的‘凝玉膏’,对化解瘀伤、修复内腑有奇效。”他一边涂抹,一边淡淡解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每日三次,记得让侍女帮你涂。”
“嗯…”美南枝低低应了一声,感受着他难得的耐心与细致,粉眸不由自主地抬起,偷偷打量他。
烛光下,他低垂着眼睫,长长的银色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锋芒,此刻的他,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喜夜玄忽然抬起眼睫,湛蓝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她偷窥的视线。
美南枝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想要移开目光,却被他眸中那片深邃温柔的星海吸住,一时竟忘了躲闪。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药香、甜香和一种无声流淌的暧昧。
喜夜玄并没有计较她的偷看,唇角反而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收回涂药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她,忽然低声问:
“还疼吗?”
美南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比起身体上的痛,此刻心中那种陌生的、酸酸胀胀的感觉更让她无措。
“那就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从光洁的额头,到轻颤的粉眸,最后再次落在那双因吃了酥糖而显得格外水润光泽的粉唇上。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蓝眸中仿佛有暗流涌动。
美南枝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锦被。
喜夜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倾身靠近。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温热的、带着冷檀清冽气息的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唇角——那个之前被他指腹蹭过、还残留着一点点酥糖碎屑的地方。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一触即分。
却如同惊雷般在南枝脑中炸开!她整个人彻底僵住,粉眸睁得圆圆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喜夜玄微微退开些许,看着她这副完全懵掉的、可爱得惊人的模样,湛蓝的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如同阳光破开冰层,瞬间照亮了他整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他伸出拇指,轻轻揩去她唇角那点糖屑,嗓音沙哑而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宠溺:
“沾到糖了,枝枝。”
枝枝…
他叫她…枝枝…
不是冷硬的“南枝”,也不是带着嘲讽的“奴婢”,而是如此亲昵的、仿佛在唇齿间缠绵过的称呼。
美南枝的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心跳声大得恐怕整个寝殿都能听见。
看着她羞窘得无以复加的模样,喜夜玄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愉悦而磁性,震动着他宽阔的胸膛。他不再逗她,站起身。
“好好休息,枝枝。”他语气轻松,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心情颇佳地转身离去,银发在身后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那枚玄色铃铛在他走动间,发出极其轻微而欢快的“叮铃”声,仿佛也在应和着主人的好心情。
直到殿门再次合上许久,美南枝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她缓缓抬起头,粉眸中水光潋滟,满是迷离和不敢置信。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温热柔软的触感,和那清冽的冷檀香气。
“枝枝…”她无声地默念着这个称呼,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甜蜜、羞涩、慌乱与悸动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全身,将她彻底淹没。
她将自己滚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嗅着上面似乎沾染了的、独属于他的冷檀气息,感觉自己像踩在云端,飘飘然的,一点都不真实。
这一夜,摄政王寝殿的配殿内,有人因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和一个亲昵的称呼,彻夜难眠。
而始作俑者,回到主殿后,看着窗外明朗的星空,指尖摩挲着唇瓣,回味着那抹甜软的触感和她惊惶可爱的模样,湛蓝的眸中,溢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嗯,桂花酥糖,确实很甜。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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