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湖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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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芜院的清晨，依旧是被锁链声和灰白的天光唤醒。

美南枝睁开眼，昨夜书房里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夜玄审视的目光，低沉的耳语，那未曾落下却灼人的触碰，还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疲惫的阴影。

她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耳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带来的无形烫意。一种陌生的、躁动不安的情绪在心底盘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扰乱了她一贯冷寂的心湖。

她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那个男人是深渊，是毒药，是掌控她生死的上位者。她应该警惕，应该算计，应该只想如何利用他达成复仇的目的。而不是…而不是去注意他寝衣的纹路，去分辨他语气里细微的差别，甚至去揣测他那片刻的疲惫因何而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冰冷的理智将那丝不该有的涟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她是美南枝，是为了复仇可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该也不能被这些无谓的情绪左右。

起身，洗漱，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当她推开房门，迎接清晨冷冽的空气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淡漠，仿佛昨夜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训练照旧。无名院落里，林懒烬的招式依旧狠辣精准，不留情面。美南枝将所有的困惑与躁动都发泄在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击之中。汗水挥洒，疼痛清晰，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训练结束时，她气息微喘，身上又添了几处青紫。

林懒烬扔过布巾，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王爷吩咐，今日起，你可凭墨玉，有限度查阅档案库丙字房卷宗。”

美南枝擦拭汗水的动作一顿。档案库丙字房？那是存放朝廷各级官员基本档案、地方志以及一些不甚紧要的陈年旧案的地方。允许她查阅？这意味着什么？是奖励？是新的试探？还是…与她接下来的任务有关？

“查阅…关于什么？”她谨慎地问。

“北境三年来的官员调动记录，边镇粮草辎重往来文书副本，以及…”林烬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所有标记有‘獬豸’纹或与‘明镜堂’疑似相关的陈年记录。”

美南枝心中一震。北境！粮草！明镜堂！喜夜玄果然将昨夜黑衣人的线索与北境、与明镜堂联系了起来！他让她去查，是认为她能发现什么？还是单纯让她熟悉背景？

“奴婢遵命。”她压下心头疑问，恭敬应下。

午后，美南枝第一次凭借那枚墨玉令牌，踏入了王府档案库的区域。丙字房位于档案库偏殿，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防蛀药草的气味。书架林立，卷帙浩繁。

管理此处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文书，验过墨玉后，便不再多看她一眼，只指了指方向，便自顾自打盹去了。

美南枝乐得清静。她按照林懒烬的指示，先找到了北境相关的区域。抽出厚厚的册簿，一页页翻看。三年来的官员调动颇为频繁，升迁贬谪，看似寻常，但若结合时间节点与边境偶尔传来的小规模冲突消息对比，便能发现几处微妙的巧合。

她又调阅粮草辎重文书。账目数字庞大而繁琐，但她耐心极好，仔细比对各项出入。很快，她发现了几批运往北境偏远处军镇的粮草，记录模糊，接收印章似乎也与常规略有差异，若非极其细心且熟知军方文书制式，根本难以察觉。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北境，果然有问题。

随后，她开始寻找与“明镜堂”或“獬豸”纹相关的记录。这类记录更为隐晦零星，多夹杂在一些陈年旧案的卷宗里，提及某些无法查证的神秘势力干预，或是一些离奇死亡案件现场发现的疑似标记。

正当她沉浸在这些浩如烟海的卷宗中，试图拼凑出模糊的轮廓时，档案库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美南枝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合上卷宗，隐入两排高大书架之间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个低阶文书吏员，一边整理着刚送来的新卷宗，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城西永宁坊那边昨夜出事了？”

“永宁坊？哪家啊？没听说有大动静啊。”

“不是官宦家，是个普通绣坊，叫‘锦瑟阁’的。听说夜里进了贼，也没偷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把里面搅得一塌糊涂，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更怪的是，坊里一个叫暖青的小绣娘，好像自那以后就不见了踪影…”

暖青？！

阴影里，美南枝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暖青！她的暖青！锦瑟阁是她私下托人安排暖青做工藏身的地方！极其隐秘，怎么会？！

“不见了？是吓跑了？还是被那贼人…”另一个吏员声音里带了丝猜测。

“谁知道呢…报官了，但这种无头案，又是平头百姓，估计也就不了了之了…唉，可惜了，听说那姑娘手艺好，人也乖巧…”

两个吏员叹息着，将新卷宗归位，并未多留，很快便离开了。

档案库重归寂静。

美南枝却如同被钉在了阴影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暖青不见了…锦瑟阁被翻得一团糟…是在找东西？找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是在找与她美南枝相关的东西！暖青是她唯一显露于人前的软肋！是有人查到了暖青和她的关系，试图通过暖青来对付她！是明镜堂？还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背后势力？！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要立刻冲出去，不顾一切地去寻找暖青！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对方没有直接杀暖青，而是带走或藏匿了她，说明暖青暂时可能没有生命危险，对方是要用她来谈条件或是胁迫！

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猛地想起喜夜玄昨夜的话：“…那群鬣狗，专喜欢替人‘清理门户’，或是攫取些见不得光的利益…”

清理门户…攫取利益…

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喜夜玄？抑或是想通过控制她，来对付喜夜玄？

美南枝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滑坐到地上，抱紧了双膝。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无力感席卷了她。她以为自己变得更强，拥有了墨玉，能查阅卷宗，甚至能引得夜玄侧目…可转眼间，她最想保护的人却因她而陷入险境。

她该怎么办？告诉喜夜玄？他能救暖青吗？代价是什么？还是…自己暗中行动？

巨大的焦虑和抉择如同两块磨盘，碾磨着她的心。

档案库窗棂透过的光线慢慢西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美南枝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慌乱和脆弱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决绝。

无论代价是什么，她必须救回暖青。

而在这之前，她需要先弄清楚，对手究竟是谁。

她站起身，整理好微皱的衣摆，将脸上所有情绪抹去，恢复成那个冷静沉着的南枝。她将翻阅过的卷宗仔细归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她拿着那枚墨玉，一步步走出档案库的阴影，朝着喜夜玄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看不见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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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班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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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竹影血踪·初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