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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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火将喜夜玄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铺着暗色绒毯的地面上,无声地侵占了大片空间。空气中冷檀香愈发浓郁,几乎压过了南枝身上带来的、那一丝极淡的血腥与草药混合气息。
他一步步走近,步履无声,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最终停在美南枝面前一步之遥。目光如同实质,细细描摹过她低垂的眼睫,泛红的指尖,最后落在那片袖口不易察觉的深色水渍上。
“看来,本王的清洗院,倒是埋没了人才。”
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讥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然确认的事实。
美南枝心脏微缩,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刻意带上一丝惶恐与卑微:“王爷谬赞。不过是乡野之地听来的土法子,情急之下胡乱一试,不敢称才。”
“乡野土法?”喜夜玄轻笑一声,指尖忽然抬起,轻轻触碰到她下颌,微凉的触感让美南枝浑身一僵,被迫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能止住战场刀斧造成的撕裂伤出血的土法子,本王倒是头回见识。”
他的指尖并未用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里。
“你懂医术,还是…只懂如何让伤口更快地闭嘴,或者…张开?”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美南枝睫羽轻颤,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半真半假:“回王爷,家道中落前,家中曾有长辈行医,略通些皮毛。后来…颠沛流离,见的伤、见的血多了,便自己胡乱琢磨了些止血救急的野路子,只为…保命罢了。”她将一切推给“经历”,语气黯淡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落魄与辛酸。
喜夜玄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伪。书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半晌,他收回手,转身踱回书案后,慵懒地靠进宽大的椅背。
“保命?”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本王这里,想保命,光靠这点‘野路子’可不够。”
他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桌面。
“你得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值得本王浪费粮食,值得本王从泥地里把你捡回来。”
美南枝屏息静听,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本王不养闲人,更不养无用之人。”喜夜玄声音渐冷,“你杀了张管事,算是替本王清了一个吃里扒外的蠹虫,功过相抵。但你闯入本王地界,窥见不该窥见之事,这笔账,还没算清。”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住她:“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本王的。要活,就得拿出让本王觉得你这条命值得留下的东西。”
美南枝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生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但凭王爷吩咐。美南枝…愿效犬马之劳。”
“很好。”喜夜玄似乎满意了她的态度,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通体墨黑的玉佩,只有指甲盖大小,质地温润,却透着一股子寒意。玉佩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中心嵌着一点极细微的暗金,若不仔细看,几乎与墨色融为一体。
他将玉佩抛给南枝。
美南枝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刺骨。
“这是‘墨玉’,凭它,你可有限度地在府中某些区域行走,也可向林懒烬领取一些简单的指令。”喜夜玄语气淡漠,“记住,是有限度。你的一举一动,依旧在本王眼中。若敢有异动,或让本王觉得你没了价值……”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中的杀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奴婢明白。”美南枝握紧那枚冰冷的墨玉,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仿佛那不是玉佩,而是一枚烙铁,正式印上了他的标记。
“下去吧。”喜夜玄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又像是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林懒烬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是。”美南枝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冷檀香气。廊下的冷风一吹,南枝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摊开手掌,那枚墨玉静静躺在掌心,在廊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不仅仅是一点有限的自由,更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一条系在她脖子上的无形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牢牢握在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手中。
她握紧墨玉,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至少,她走出了那座名为“静芜”的囚笼。虽然前路是更深、更危险的迷宫,但复仇的路径,似乎也因此透进了一丝微光。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廊下阴影处,平复着剧烈的心跳。果然,没过多久,一道冷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是林懒烬。
他看也没看她手中的墨玉,只是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板无波:
“跟我来。你有新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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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以后美殿美南枝我就称她为南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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