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兹

我回来了。

雨水敲打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车窗，将窗外的苏格兰高地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绿。我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雨滴扭曲了风景，一如记忆扭曲了过去。三年了。如果不是之前在霍格莫德的经历，我会相信我只是以《巫师周刊》专栏作者的身份回来。当然，一个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的身份，而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公务探访。

列车到站，霍格莫德笼罩在湿冷的薄雾里。我混在零星的几个人中走向城堡，想起入学时。没有欢呼，没有雀跃，没有七个年级的孩子们交织的呼吸和话语，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湿滑路面的单调声响。越是靠近，脚步越是沉重。城堡的轮廓在雨幕中愈发巍峨，也愈发沉默。我想我看见了一头蛰伏的、洞悉一切的巨兽。

大门敞开着，如同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一道早已结痂的伤口。我站在入口大厅光滑的石地上。穹顶的火把噼啪作响，将跳跃的光影投在古老的墙壁上。空气里是熟悉的、混合了潮湿石壁、旧羊皮纸和某种无法言喻的魔法尘埃的味道。吸入肺中，带着一股穿透三年时光的凉意。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嬉笑着从我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下午好，学姐！”其中一个女孩随口喊道，声音清脆，像一颗投入死水湖的石子。

她叫我学姐。是啊，我的确是这里的学姐，哪怕我拼尽全力想要遗忘霍格沃茨的记忆。那场几乎将我的心撕碎的战争已经过去了三年，孩子们的脸上也该绽放出一无所知但灿烂的笑容，只有我还沉浸在过往的阴云中。

管理员普伦提斯先生嘟囔着在我的来访许可上盖了章，挥挥手让我进去，像对待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这种被忽视的感觉，竟让我感到一丝奇异的轻松。

我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径，沿着移动的楼梯缓缓而上。指尖划过冰凉的石栏，触感粗糙而真实。盔甲依旧锃亮，肖像画里的男男女女依旧在各自的画框里忙碌或打盹。在一段空旷的走廊，我停下来，望着窗外被雨水浸透的魁地奇球场。

“又是个适合沉思的雨天，不是吗？”旁边一幅肖像画里，一位戴着夸张头饰的女巫懒洋洋地开口，眼睛都没睁开。我可能见过她，也可能没有，时间让我的记忆变得模糊。“城堡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一百年前没什么不同。”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轻声回应：“……是的，没什么不同。”

那女巫似乎满意于得到了回应，翻了个身，不再言语。

我还记得第一次进入霍格沃茨时的震撼，它灰色的石砖，现在看来也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我想千年前也是这样吧。城堡记得一切，却也包容一切。它不追问我的来意，不评判我的悲伤，只是沉默地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到来与离开。我的痛苦，在它千年的生命尺度下，似乎也被赋予了存在的空间。

我继续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图书馆那巨大的双扇木门外。平斯夫人犀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但在确认我并无闯入意图后，便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我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灯火通明，无数个毛茸茸或乱糟糟的脑袋埋在书堆后，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汇成一种永恒的白噪音。

莱纳斯，我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好像你只是刚刚离开。

而我，好像终于可以，只是在这里，安静地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