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砚最后一次见沈知时，是在城市边缘的旧渡口。

彼时深秋，江风卷着碎叶扑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沈知时穿着那件林砚送他的驼色大衣，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却依旧挺拔地站在石阶上，手里攥着两张泛黄的船票——是他们去年没来得及用的，去南方看海的票。

“要走了？”林砚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他盯着沈知时苍白的脸，明明想问“能不能留下”，到了嘴边却只剩这三个字。

沈知时点头，指尖把船票捏得更紧，指节泛白：“公司调去国外，三年……或许更久。”他没说出口的是，体检报告上的“胃癌晚期”，和医生那句“最多还有半年”。他怕林砚哭，怕林砚抱着他说“我们一起治”，更怕自己走后，林砚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江面上的轮渡鸣了声笛，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像谁压抑的呜咽。沈知时把一张船票塞到林砚手里，指尖短暂相触，全是冰凉：“留着吧，就当……纪念。”

林砚没接，他伸手想抱沈知时，却被对方轻轻避开。沈知时后退一步，转身快步走上轮渡，没再回头。林砚站在原地，看着轮渡慢慢驶离岸边，直到变成江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才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后来的日子，林砚每天都会去渡口。他把沈知时留下的船票夹在钱包里，每次打开都能看见票面上“南方海岸”四个字，像沈知时没说出口的承诺。他偶尔会给沈知时发消息，说今天渡口的风很大，说街角的咖啡店出新口味了，说他还在等。消息永远是已读未回，他却没删过一个字。

开春的时候，林砚收到一个国际快递，里面是一本相册，还有一张信纸。相册里全是他们的合照：第一次约会的公园，一起看雪的屋顶，在夜市挤着吃一碗热汤面的夜晚……每张照片背面都有沈知时的字迹，一笔一画写着当时的心情。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日期是沈知时走的前一个月。信纸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费力：“砚砚，别等了。南方的海我替你看了，风很大，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要是想我了，就去渡口吹吹风，就当我还在你身边。”

林砚抱着相册坐在渡口的石阶上，春风里带着暖意，他却觉得比深秋还要冷。江面上的轮渡来来往往，再也没有那个穿着驼色大衣的人，会拿着船票，等他一起去看海。

后来有人问起林砚，为什么总去渡口。他笑着摇头，眼底却没了光：“我在等一个人，他说要带我去看海，可他走得太急，忘了把我带上。”

那年冬天，林砚把沈知时的船票和诊断书一起埋在了渡口的老树下。下雪的时候，他站在树下，看着雪花落在树枝上，轻声说：“沈知时，我不等你了。下辈子，换你等我好不好？”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回答他的话，又像是谁，在偷偷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