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江风带着刺骨的湿冷,吹过废弃码头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和堆叠的集装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第三号码头像一头死去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墨黑色的江水边。
郑受彬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巨大的集装箱迷宫中。
左臂的伤口在寒冷和持续的活动下阵阵抽痛,但她仿佛毫无知觉,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微型接收器上闪烁着目标仓库的最终坐标,耳中挂着通讯器,里面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她切断了与公寓的所有主动联系,只保留了单向接收预警触发信号的功能,这是绝对的静默行动。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新鲜的轮胎辙印,通向那个巨大的、门扇虚掩的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江水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机油和烟草味。
有人。刚离开不久,或者还在里面。
她贴近仓库冰冷的铁皮外墙,透过门缝向内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勾勒出庞大空间内堆放的模糊轮廓和高高垒起的货箱阴影。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但郑受彬的直觉在尖啸。危险就像暗流,充斥在这片死寂之中。
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着仓库外围谨慎移动,寻找其他的入口或观察点。老师教过她,永远不要从敌人预判你会出现的地方进入。
在一个堆满废弃缆绳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狭窄的、通向仓库顶部的检修梯。锈蚀严重,但结构似乎还算牢固。
她毫不犹豫地开始向上攀爬。受伤的左臂每一次用力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频繁停下,咬紧牙关,冷汗浸湿了额发。
但她一声未吭,只是用右手和双腿的力量,极其缓慢而稳定地向上移动。
终于,她爬到了仓库顶部的通风网罩旁。网罩的螺丝早已锈死,但她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液压钳,无声地剪断了锈蚀的金属网,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仓库内部的气息扑面而来——更浓的灰尘味、霉味,还有……下面隐约传来的、压低的交谈声!
她的心猛地一紧!果然有人!
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透过钢梁的缝隙向下望去。
下方昏暗的光线中,可以看到仓库中央一小块被清空的区域。几个人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的那个略显发福、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的身影——是“黑鲷”的人!
而他面前的地上,似乎瘫坐着一个人!
郑受彬的呼吸骤然停止!她调整角度,极力望去——
是李惠利!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看不清状况。
但那身熟悉的运动服和身形,郑受彬绝不会认错!她似乎失去了意识,或者极度虚弱,一动不动。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卷了郑受彬的四肢百骸!她的手指死死抠住了冰冷的钢梁。
“……不识抬举……”“黑鲷”手下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惯有的虚伪和一丝气急败坏,“……东西到底在哪儿?说出来,少受点罪……”
旁边一个高大的打手上前一步,似乎想有所动作。
就在这时,李惠利的头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即便隔着距离和昏暗的光线,郑受彬也能看到她脸颊上的红肿和嘴角破裂的血迹。
但她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发丝,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嘲弄的、疲惫的倔强。
她对着他们的方向,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像是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根本听不清。但他们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抬手似乎要打下去,却又强忍着放下,对手下挥了挥手:“把她弄到里面去!撬开她的嘴!老办法!”
两个打手上前,粗鲁地将李惠利从地上拖起来,朝着仓库更深处的一个小隔间走去。
郑受彬的心脏猛的一跳!她必须立刻行动!
她迅速观察环境。仓库顶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钢梁和通风管道,下方堆放的货箱形成了天然的视觉死角。
打手拖着李惠利走向的隔间,正好位于她下方偏右的一个区域,门口只有一个守卫。
一个计划在她冰冷的大脑中瞬间形成。
她如同壁虎般,沿着宽阔的钢梁悄无声息地向那个方向移动。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到达预估位置的上方,她固定好身体,从工具袋里拿出了那枚高强度麻醉针发射器。校准,瞄准下方那个守在隔间门口的守卫。
屏息。
扣动扳机。
极其轻微的“咻”的一声。
下方的守卫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摸向脖颈,然后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几乎没有间隔!郑受彬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自制的声音模拟器,调整到预设频率,朝着仓库对面远处的角落用力扔了过去!
“哐当!哗啦——!”
模拟器精准地撞在一堆空桶上,发出巨大的、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的声响!
“什么声音?!” “过去看看!” 仓库中央的其他手下立刻被惊动,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郑受彬如同夜枭般从钢梁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悄无声息地卸去力道,下一秒已闪身到了那个隔间的门口!
隔间里,两个打手刚把李惠利按在一张椅子上,正准备“审问”,也被外面的动静弄得一愣!
就在他们分神的这零点一秒!
郑受彬猛地推开门!左手因为剧痛几乎抬不起来,但她的右手快如闪电!指尖寒光一闪——那把贴着小猫贴纸的折叠刀精准地划过离她最近那个打手的手腕!
“啊!”打手惨叫一声,吃痛松手!
另一个打手反应过来,怒吼着扑来!
郑受彬不躲不闪,迎着他冲来的方向,极其刁钻地一矮身,右手手肘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胃部!
“呃!”打手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滞!
郑受彬没有丝毫停顿,折叠刀刀柄调转,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打手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到三秒!两个训练有素的打手已被解决!
郑受彬喘着粗气,顾不上手臂撕裂般的疼痛,立刻扑到李惠利面前。
“惠利!”她急切地低声呼唤,手指颤抖着去撕她嘴上的胶带,查看她手腕被捆绑的勒痕。
李惠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受……彬?!”她的声音因为胶带撕扯和虚弱而沙哑不堪,“你怎么……?!”她显然没想到郑受彬会出现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别说话!”郑受彬快速割断她手腕上的塑料扎带,目光迅速扫视她身上是否有其他明显伤口,“能走吗?”
李惠利咬咬牙,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左腿……可能有点扭伤……但不碍事!”
外面已经传来了打手们气急败坏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走!”郑受彬毫不犹豫地将李惠利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没受伤的右肩上,支撑起她大部分重量,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把滴着血的小猫折叠刀,眼神冰冷地扫向门口。
“这边!”李惠利强忍着疼痛,指了一个方向,“我来的时候留意过……有个旧的排水管道……可能通外面……”
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跄地冲出隔间,朝着仓库更深处堆满废弃机械的角落跑去!
身后,剩下的打手已经冲了过来,看到了倒地的同伴和空了的隔间,怒吼声和枪声瞬间响起!
子弹打在她们身后的机器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郑受彬猛地将李惠利扑倒在一台巨大的锈蚀机床后面!子弹啾啾地打在机床厚重的铁壁上!
“你疯了!一个人跑来!”李惠利靠在冰冷的铁壁上,喘着粗气,又是后怕又是生气地低吼,看着郑受彬苍白却异常镇定的侧脸。
郑受彬没有看她,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着李惠利说的排水口,同时冷静地回答:“员工失踪……老板有责任……找回。”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能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
李惠利简直想笑又想哭。
“找到了!”郑受彬目光锁定在墙角一个被破烂铁丝网半遮住的、直径约半米的黑洞洞的管道口!
她搀起李惠利,再次冲向那个希望!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郑受彬猛地回头,将最后一枚烟雾弹朝着追兵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嗤——”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走!”
两人趁机钻入了那狭窄潮湿、充满腐臭味的排水管道!
黑暗和逼仄瞬间吞噬了她们。她们只能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向前爬行,身后传来暴跳如雷却又被烟雾和复杂地形阻碍的咒骂声。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的空气!
出口!
她们奋力爬出管道,重重地摔在江边湿润的泥地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污泥。
远处废弃码头的方向,隐约传来警笛声——或许是郑受彬设定的预警程序生效了,或许是爆炸和大火终于引来了官方注意。
她们暂时安全了。
李惠利瘫倒在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旁边同样狼狈不堪、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要扶她起来的郑受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郑受彬……”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比复杂的情感,“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疯的木头……”
郑受彬看着她,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
她没有笑,只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沾满泥污的指尖,极轻地擦过李惠利脸颊上的血污和泪水。
然后,她非常认真地看着李惠利的眼睛,说出了两人重逢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的观察笔记……以后……得加上老板救员工这一条。”
李惠利怔了一下,随即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抱住,抱得很紧很紧。
“好……加……给你加一辈子……”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庆幸和一种全新的、沉甸甸的情感。
雨水冲刷着她们身上的污秽和伤痕,江风依旧寒冷。
但在这片荒凉的江岸,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却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温暖。
她们的战斗还未结束,但至少,她们再一次从地狱边缘,抢回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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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密集地砸在江岸的泥泞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两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污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踉跄地逃离着身后那片依旧回荡着警笛和隐约叫骂声的废弃码头。
每跑一步,李惠利左腿的扭伤和身上多处擦撞伤都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吸气。
郑受彬的状况更糟,她几乎是用整个右半身支撑着李惠利,左臂的伤口显然在刚才激烈的行动中彻底崩裂。
鲜血不断渗出,将本就污浊的袖子染成更深的暗红色,雨水冲刷下去,在脚下汇成淡粉色的细流。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呼吸急促而浅短,但眼神却依旧如同淬火的寒铁,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去……哪里?”李惠利喘着粗气问,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能……回公寓……”郑受彬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那里……不安全……”
她拖着李惠利,拐进一条更窄的、堆满废弃渔网和浮标的岔路,凭着某种对城市边缘地带的奇异直觉,朝着一个隐约的亮光处挪动。
那是一家彻夜营业的、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汽车旅馆,霓虹招牌上的“休”字已经不亮,只剩下“车旅馆”三个字在雨幕中孤零零地闪烁,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这种地方,不需要身份登记,现金支付,是城市阴影里最常见的藏身之所。
郑受彬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李惠利扶到旅馆门口一个勉强能避雨的屋檐下,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湿透的、沾血的外套,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扎眼,然后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前台后面,一个打着瞌睡、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狼狈的样子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毫不在意地垂下,继续看着手里的小电视。
“一间房。一晚。现金。”郑受彬将几张湿漉漉的纸币放在柜台上,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虚弱。
男人懒洋洋地收了钱,扔过来一把挂着陈旧木牌的钥匙:“204。热水晚上12点后可能没了。”
郑受彬抓起钥匙,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扶起门外的李惠利,艰难地走上吱嘎作响的露天楼梯。
204房间狭小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张简单的床,一台布满雪花点的老旧电视机,墙壁上有不明原因的污渍。但对于此刻的她们来说,已是难得的避难所。
郑受彬反锁上门,又费力地挪动房间里唯一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头桌子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脱力,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地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受彬!”李惠利心急如焚,单脚跳着靠近她,“你的手!”
郑受彬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失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李惠利咬咬牙,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简易洗手台。
她跳过去,拧开水龙头,流出的水先是浑浊的铁锈色,过了一会儿才变得清澈。
她扯下旁边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毛巾(尽管也散发着霉味),浸湿冷水,又跳回郑受彬身边。
“忍着点。”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掀开郑受彬早已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的袖子。
伤口狰狞地外翻着,因为雨水浸泡和之前的剧烈活动,边缘已经发白肿胀,甚至能看到里面模糊的缝合线——那是诊所医生之前的处理,现在完全毁了。
李惠利的心揪紧了。她用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周围的污迹和血痂,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郑受彬身体细微的颤抖,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得重新包扎……不然会感染……”李惠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向房间,没有任何急救用品,“你等着,我出去买……”
“不行……”郑受彬猛地睁开眼,用没受伤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外面……危险……不能去……”
“可是你的手……”
“床头柜……下面……”郑受彬喘着气,示意了一下,“通常……这种地方……会有……”
李惠利一愣,立刻单脚跳到床边,俯身摸索,果然在积满灰尘的床头柜最下层,摸到了一个薄薄的、几乎被遗忘的简易急救盒!
眉头,一种混合着心疼、后怕和无比强烈的情感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郑受彬没有受伤的那边脸颊,指尖冰凉。
郑受彬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准确地捕捉到了李惠利的视线。
两人在昏暗破败的旅馆房间里,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碘伏、血腥、霉味和彼此湿冷的呼吸声。
劫后余生的恐慌、失去联系的绝望、并肩作战的决绝、以及那份早已深种却始终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情感……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发酵、膨胀,几乎要冲破胸膛。
李惠利再也忍不住。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郑受彬。
她们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呼吸交融,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李惠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又让你……涉险了……”
郑受彬摇了摇头,动作轻微,额头摩擦着李惠利的额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冰冷的手指,极轻地抚过李惠利红肿的脸颊、破裂的嘴角,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抚平她所受的伤害。
她的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李惠利抓住她的手,将那只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细微的、真实的触感。
“下次……”李惠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无比认真地说,“不准再一个人跑来。”
郑受彬静静地回望着她,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轻微地、却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这是一个无声的、全然的信任与默许。
李惠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她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带有任何试探、玩笑或冲动。它冰冷而潮湿,带着血与雨水的咸涩,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它很轻,很慢,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充满了怜惜、愧疚、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
确认彼此都还活着,确认彼此的心意,确认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她们终于紧紧抓住了对方,再也不会放手。
郑受彬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李惠利湿透的衣角。
她的身体依旧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一种奇异的暖流,却从这个冰冷而温柔的吻中,一点点滋生,缓慢地流淌进四肢百骸,驱散着那蚀骨的寒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缝隙里,漏下几缕微弱却清澈的晨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窗,勉强照亮了这个破败房间的一角,温柔地笼罩在相互依偎、分享着这个苦涩却甜蜜的吻的两人身上。
她们在废墟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短暂却真实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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