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璧的出现,如同阴冷的蛇滑入寂静的石屋,瞬间打破了沈疏月刚刚获得的一丝喘息空间。
他看似慵懒地倚着门框,目光却锐利如针,细细打量着沈疏月,尤其是她身上那件刚刚得来的、毫不起眼的隐匿披风。
“看来……本座的小傀儡,运气不错。”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冰冷的玩味,“竟然连‘大扫除’都能躲过去。”
沈疏月心脏猛地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知道!他果然知道“清理程序”的事情!他甚至用了“大扫除”这种轻描淡写的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托师叔的福,侥幸而已。”
“侥幸?”谢沉璧轻笑一声,缓步走近,冰冷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能在那东西的扫描下藏匿得如此完美,可不仅仅是运气好就能办到的。”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件隐匿披风,直抵她识海中那个刚刚平息下来的系统光核。“看来,那块‘小点心’,倒是让你身上的‘小家伙’多了点新本事?”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连系统吞噬碎片后获得新功能都知道!
沈疏月后背发凉,不敢接话,只能保持沉默。
谢沉璧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踱步到石桌旁,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桌面,留下淡淡的霜痕。
“躲过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躲过。”他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它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对不听话、还试图藏起食物的‘宠物’。”
宠物……这个词让沈疏月感到一阵屈辱的恶心。
“你以为,收敛气息,藏头露尾,就能高枕无忧了?”谢沉璧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天真。”
“真正的隐藏,不是让自己消失。”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某种蛊惑力,“而是融入洪流,成为浪潮的一部分。”
“你越是特殊,越是试图剥离自身,就越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唯有当你散发出的‘光’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甚至……比周围更耀眼、更符合‘它们’的期望时,你才是安全的。”
沈疏月怔住了。融入洪流?成为浪潮的一部分?比周围更耀眼、更符合期望?
谢沉璧这是在……指点她?教她如何更好地伪装自己,欺骗系统背后的“主网络”?
为什么?他不是希望系统壮大好引来“大鱼”吗?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谢沉璧唇角弯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钓鱼,也需要鱼饵鲜活有力,而不是一具僵硬的尸体。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幽深难测:“本座也很好奇,当你这颗棋子挣扎着想要跳出棋盘,甚至妄想反过来利用棋手时,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能逼出多少……藏在更深处的老鼠?”
原来如此!
沈疏月心中一片冰寒。他并非好心,而是觉得这样更有趣,更能搅动风云,逼出更多他想要的目标!他把她当成了更有活力的诱饵和搅屎棍!
“弟子……愚钝,恐辜负师叔期望。”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愤怒和冰冷。
“无妨。”谢沉璧似乎心情不错,“戏,才刚刚开始。你只需要记住,想要活下去,有时候就得比谁都‘听话’,比谁都‘有用’。”
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身形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石屋内重归寂静,但沈疏月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谢沉璧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思路的某个枷锁。
一味的隐藏和压抑,或许真的不是长久之计。系统背后的存在冰冷而高效,一旦被标记为“异常”,迟早会被彻底清理。王淼的死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或许……真的需要像谢沉璧说的那样,主动去“表演”,去成为系统最“满意”的那个傀儡,甚至主动去为它寻找“养料”,才能在它的规则下获得喘息的空间,直到找到反击的机会?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怀中那枚叶轻柔送的平安扣,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焦急和恐慌的波动!
紧接着,她通过那根连接着叶轻柔的淡金色“线”,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段混乱而惊恐的意念碎片!
“……不要……你们是谁……” “……放开我……” “……晚晚师姐……救……”
意念戛然而止!那根淡金色的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叶轻柔出事了!
沈疏月脸色瞬间煞白!
是因为那枚平安扣?还是因为之前她多次出手帮自己,终于被那些幕后黑手注意到了?
那些人也察觉到了“清理程序”的扫描,所以急着要灭口?或者是要抓她逼问什么?
无数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沈疏月方寸大乱!
不行!绝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疏月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隐藏和任务了!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叶轻柔!
她立刻全力催动古籍的力量,不顾系统可能产生的排斥,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根变得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线”上,疯狂地追溯着它连接的尽头,感知着叶轻柔最后残留的方位和状态!
“线”的轨迹断断续续,指向了宗门西北方向,那里似乎是……一片荒废的弟子居所区域?
不能再等了!
沈疏月一把抓起那件灰扑扑的隐匿披风裹紧身体,毫不犹豫地冲出了石屋!
谷口的警戒禁制对她形同虚设——或许是谢沉璧早已打过招呼,或许是戒律堂弟子根本发现不了披风隐匿下的她。
她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那根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线”,朝着宗门西北角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贸然前去能做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唯一给予她善意的“傻子”,因为自己而遭遇不测。
这一次,她不再是棋子。
她要主动踏入棋局,为了救人,也为了……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