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摊牌与“饲魔之线”

静思谷石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沈疏月惨白的脸上跳动，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嘴角溢出的鲜血在灰衣上洇开暗红的痕迹。然而，比身体创伤更让她心悸的，是谢沉璧的突然出现，以及他那句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的问话。

‘线’的轨迹？

他知道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看着！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沈疏月，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掩饰，但接触到谢沉璧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眸子，所有侥幸心理都瞬间瓦解。

在这个人面前，伪装毫无意义。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间满是血腥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一直都知道？” 这句话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既是承认，也是质问。

谢沉璧并未直接回答。他缓步走近，玄色袍角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拂过，如同暗夜本身在移动。他在沈疏月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她膝上那本已然恢复平静、却依旧透着诡异的古籍，又落回她写满惊惧与倔强的脸上。

“知道什么？”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知道你这小傀儡身上缠满了不该有的‘线’？知道你那所谓的‘系统’不过是个窃取此界众生念力以自肥的蛀虫？还是知道……你怀里这几张破纸，是少数能窥破那‘网’的残片？”

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疏月的心上，将她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他果然全都知道！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

“为什么……”沈疏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为什么不阻止？你明明……” 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阻止？”谢沉璧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为何要阻止？看着‘它们’贪婪地汲取，看着所谓的‘天命’被扭曲，看着这潭死水掀起波澜，不是很有趣吗？”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石屋，望向无尽的虚空：“更何况，钓鱼，总要舍得鱼饵。你，和你身上那东西，是很好的饵。”

钓鱼？饵？

沈疏月猛地抬头，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你……你想利用我和系统……引出它背后的……”

“聪明了一回。”谢沉璧投来一个近乎赞赏的眼神，却冰冷得让人胆寒，“‘饲魔之线’……这个名字倒也算贴切。既然它们敢将触须伸入此界，就该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他承认了！他不仅知道系统的本质，甚至将其视为猎物！而她和系统，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席卷了沈疏月。她以为自己是在系统的胁迫下艰难求生，却不知早已落入了一个更深、更可怕的棋局之中。

“那……那碎片呢？”她想起井底看到的那枚被系统丝线疯狂压制汲取的古老碎片，“它是什么？它让我警惕‘饲魔之线’，让我勿令‘彼’得……” 她紧紧盯着谢沉璧，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一个苟延残喘的失败者罢了。”谢沉璧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或许是上古某场对抗‘它们’的战争中残存下来的意志碎片，被‘网’困于此地，徒劳地想要寻找解脱或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沈疏月身上，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它选择向你求救，倒是有点意思。看来你这傀儡，比它想象的更有趣些，也比我预料的……更快地触及了核心。”

失败者？被困的意志？求救？

沈疏月的心沉了下去。那碎片，似乎并非邪恶，反而像是在反抗系统及其背后的存在？那谢沉璧对它的态度……

“你想对它做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那取决于它还有多少价值。”谢沉璧的回答冷酷而现实，“以及……你。”

“我？”沈疏月一愣。

“不错。”谢沉璧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本座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平淡无波，“继续做你那系统的乖傀儡，按照它的指示，在这大比中‘精彩’表演，尽情地吸引仇恨，滋养‘饲魔之线’，直到……失去所有利用价值，被它彻底吞噬，或者被本座顺手清理掉。”

沈疏月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与本座合作。”

合作？

这个词从谢沉璧口中说出，让沈疏月感到无比诡异和危险。

“如何……合作？”她艰难地问道，心脏狂跳。

“很简单。”谢沉璧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继续扮演你的角色，满足那系统的要求，但与此同时，你要更仔细地去‘看’，去感知那些‘线’的流向，去找出它们与此界连接的节点，尤其是……那‘天外之魔’真正意识投射的薄弱之处。”

“作为回报，”他语气放缓，带着诱惑与威胁交织的意味，“本座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在你失去利用价值后，或许能给你一条生路，或者，告诉你回家的‘方法’。”

家……

这个字眼瞬间击中了沈疏月内心最深的软肋。她穿越以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不都是为了这个渺茫的希望吗？

可是，与虎谋皮……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你怎么可能知道回家的方法？”她强撑着质疑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谢沉璧轻笑一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信与不信，在你。但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指望那个把你当养料的系统？还是指望那些视你为邪魔的正道人士？”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沈疏月所有的幻想。

是啊，她还有选择吗？系统视她为牲畜，宗门视她为异类，萧景珩对她疑虑重重，叶轻柔的善意微弱无力……除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动机不明的反派大佬，她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

更何况，他还抛出了“回家”这个她无法拒绝的诱饵。

绝望之中，生出一丝扭曲的希望。

沈疏月沉默了。石屋内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谢沉璧，眼中充满了血丝，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需要做什么？具体。”

谢沉璧对于她的选择似乎毫不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淡漠光芒。

“首先，全力准备外门大比。系统不是让你‘精彩’表现吗？如它所愿。不仅要完成，还要做得更‘好’。”他特意加重了“好”字，意味深长，“你需要吸引更多的‘注意’，无论是系统的，还是……其他人的。混乱，才便于行事。”

“其次，”他目光扫过那本古籍，“继续研究它。那碎片既然选择了你，这东西便是你的钥匙。学会真正使用它，而不仅仅是看着。它能帮你‘看’得更清，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帮你斩断一两根不必要的‘线’。”

“最后，”他语气陡然转冷，“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饵，是棋子。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更不要……试图背叛。”

冰冷的警告如同实质般压在沈疏月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我……明白了。”她哑声应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谢沉璧似乎满意了，最后看了她一眼，身形如同鬼魅般缓缓向后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石屋内回荡：

“很好。那么……演出开始了，本座的小傀儡。”

“让这场‘饲魔’之宴，更热闹些吧。”

石屋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留下沈疏月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冰冷，心中却燃烧着一簇扭曲的、名为“合作”与“回家”的火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踏上了一条更加危险的不归路。

前路或许是万丈深渊，但她已别无选择。

【系统连接稳定性逐步恢复……】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分析中……】 【新任务生成：调整心态，积极备战后续大比，力求“惊艳”全场。奖励：……】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变得清晰稳定，冰冷如初，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摊牌从未发生。

沈疏月听着这声音，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而冰冷的弧度。

演戏吗？

她会好好演的。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那渺茫的归家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