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非人的、混合着冰冷电子与疯狂嘶吼的怪异声响,如同某种亵渎神明的谶语,狠狠地砸落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
“&%¥#@!天命之子必遭背弃!光环终将腐朽!&%¥#@!”
每一个扭曲的音节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击在所有人的耳膜和心防上。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擂台上,那两位方才还打得难解难分的外门高手,保持着交锋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仿佛听不懂,又仿佛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并直击灵魂深处。
裁判刘长老张大的嘴巴久久无法合拢,手中的令旗无力垂下,他看向声音来源——苏晚晚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恼怒或不耐,而是掺杂了难以置信的惊悸和一种面对未知的恐惧。
台下所有的弟子,无论是先前厌恶沈疏月的、忌惮她的、还是对她产生了一丝微妙好奇的,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骇然之中。一些心志稍弱的弟子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靠近那个绯色的身影就会沾染上不祥。
高台之上,叶轻柔脸色煞白,纤手紧紧捂住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冒犯般的恐惧。“天命之子”?这是在说萧师兄吗?“背弃”?“腐朽”?这些词语让她心慌意乱。
而萧景珩,已然猛地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贯冷峻的面容上出现了清晰的裂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不悦,而是爆发出了极其锐利、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台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震惊、怀疑、探究,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天命之子”……这个称呼,在他内心深处,并非毫无涟漪。宗门长辈的期许,自身绝佳的天资,冥冥中的气运……都让他隐隐背负着某种宿命般的期待。此刻,这诡异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诅咒般的预言,竟让他道心微颤!
这绝非苏晚晚本人能说出的话!那声音,那语调,那其中蕴含的冰冷恶意的能量……是什么东西?附身?邪术?还是……她一直隐藏的真正面目?
隐藏在暗处的谢沉璧,脸上惯有的玩味和慵懒也第一次彻底消失不见。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兴奋?
“终于……忍不住显露痕迹了吗?”他低声自语,指尖的墨玉扳指幽光急速流转,似乎在疯狂记录和分析着那残留的诡异能量波动,“如此直白的挑衅……是对‘天命’的反噬?还是‘它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掠过全场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晕倒的沈疏月身上,唇角重新勾起,却是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小傀儡,你带来的‘惊喜’,真是远超预期啊。”
处于风暴中心的沈疏月,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头痛欲裂,仿佛刚才那一下抽空了她所有的精力,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狠狠撕扯了一下后骤然断开。
怀中的古籍灼热感正在缓慢褪去,枕下乌木符的冰冷震动也渐渐平息。但那恐怖的声音余波,以及此刻全场死寂、无数道如同看怪物般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冰凉僵硬。
她听到了! 她清楚地听到了那绝非她本意的、恐怖的声音从她这个方向爆发出去! 是系统!是系统出的bug!是它搞的鬼!
可是……谁会信?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系统……是它……’她内心充满了绝望的尖叫和辩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和冤屈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系统…▓…连接……不稳定……嗞……能量反噬……分析……嗞……】
【警告!宿主精神波动剧烈!建议立刻平复!】 【……尝试重启……连接……嗞……】
脑海中,系统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杂音的提示音更让她崩溃。这破系统居然还没完全宕机!但它刚才差点害死她!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最终,是那位主持最后一场比试的刘长老率先回过神来。他毕竟是长老,修为心性远超弟子,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却强自镇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紧绷,运足灵力喝道:“肃静!”
这一声如同惊雷,打破了现场的凝滞。
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从极致的震惊中略微回神,但目光依旧无法从沈疏月身上移开。
刘长老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沈疏月,厉声道:“苏晚晚!方才那是何物?!你施展了何种邪术妖言?!还不从实招来!”
这一声质问,如同点燃了引线。
瞬间,台下炸开了锅!
“妖女!她果然是妖女!” “那是什么声音?好可怕!” “天命之子?她说的是萧师兄吗?她竟敢诅咒萧师兄!” “抓住她!审问她!”
恐惧转化为了愤怒和声讨,无数道指责的目光和议论如同潮水般涌向沈疏月。先前因她“点评”而产生的那些微妙情绪,此刻在更直接的恐惧和愤怒面前,荡然无存!
【仇恨值+80 来自刘长老!】
【恐惧值+60 来自弟子A】
【愤怒值+70 来自弟子B】
【杀意值+20 来自……】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杂乱地响着,记录着海量的负面情绪,但沈疏月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她只觉得百口莫辩,浑身冰冷。
“我……我没有……”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周围的声浪淹没。
高台上,萧景珩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他听到了她内心那绝望的、混乱的辩解:‘不是我…系统…bug…’,这些陌生的词语他无法完全理解,但那份强烈的恐惧和冤屈,却不似作伪。
难道……真的不是她?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借她之口发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擂台边缘,正好挡在了沈疏月和群情激愤的众人之间。
是谢沉璧。
他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变故与他无关。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全场,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让所有的喧嚣和骚动平息了下去。
“区区杂音,何须慌乱。”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或许是某种古老的禁制残留被意外触发,扰人心神罢了。”
他将那恐怖的预言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杂音”和“禁制残留”,一下子将事件的性质从“妖邪作祟”拉回到了“意外事故”。
刘长老愣了一下,看向谢沉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戒律堂首席的威严,不容挑衅。
众弟子们虽然心中仍有恐惧和怀疑,但谢沉璧发话,谁也不敢再放肆,只是看着沈疏月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忌惮和排斥。
谢沉璧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沈疏月,语气平淡无波:“苏师侄受惊了。看来此地与你相性不合,易生事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她的胸口和眉心,缓缓道:“即日起,你便去后山‘静思谷’暂住几日,好生‘静思己过’,未有谕令,不得外出。”
静思谷!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微变。那地方与其说是静思,不如说是宗门内一处接近禁地的偏僻幽谷,灵气稀薄,人迹罕至,几乎等同于软禁!
沈疏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静思谷?那不是更给了谢沉璧随时可以“探望”她的机会吗?
但她此刻根本无力反抗,在谢沉璧那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无尽压力的目光下,她只能低下头,艰涩地应道:“……是,谢师叔。”
谢沉璧微微颔首,不再看她,转而对着众人道:“今日大比,到此为止。各自散去,不得妄议今日之事,违者宗规处置!”
说完,他袖袍一拂,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满场心有余悸的弟子和一位面色复杂的长老。
萧景珩看着谢沉璧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谢师叔出面将事情压下,他并不意外,但将其归结为禁制残留?还将苏晚晚送去静思谷?这处理方式……透着一种让他不安的诡异。
他再次看向台下那个孤零零站着、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绯色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叶轻柔担忧地看着沈疏月,想上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门拉住,最终只能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沈疏月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或恐惧、或厌恶、或探究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冷,大脑一片混乱。
系统短暂的紊乱似乎正在平息,但那恐怖的“预言”和谢沉璧最后的“安排”,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静思谷…… 那会是她的下一个囚笼吗?
她被两名面无表情的戒律堂弟子“请”离了演武场,朝着后山那未知的幽谷走去。
一路上,无人说话。 只有系统那逐渐恢复稳定、却依旧带着一丝微弱杂音的提示,在脑中冷冷地响起:
【紧急预案执行完毕。系统连接逐步恢复稳定。】 【警告:宿主已引起高度关注,处境危险等级提升至最高。】 【新任务环境分析中……静思谷……数据不足……嗞……存在未知干扰……】 【请宿主……谨慎行事……】
沈疏月听着这些提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谨慎? 她还有机会谨慎吗?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