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收藏的那叠诡异书页，像一块冰，时刻提醒着沈疏月潜藏的危机与可能的一线生机。她不敢轻易拿出来研究，生怕引来系统或者谢沉璧的警觉，只能按捺住焦灼，一边继续应付系统每日发布的作死任务，一边暗中观察，寻找契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清晨，系统面板冷光闪烁，发布了新的指令：

【限时任务发布：于午时前，前往灵药圃，夺取外门弟子林小雨精心培育、准备上缴宗门的‘星蕴草’一株，并当面毁弃。】

【任务说明：林小雨性格怯懦，资质平平，唯种植一道略有天赋，视此草如性命。此举可高效收割大量仇恨值。】

【任务奖励：仇恨值200点。】

【失败惩罚：随机触发一项原主‘苏晚晚’的深层记忆片段。】

沈疏月看着任务描述，胃里一阵翻腾。

又是这种针对弱小者的恶意任务。毁掉一个小心翼翼、凭借微末天赋努力生存的弟子的心血和希望？这比让她去嘲讽萧景珩更让她难以接受。

那失败惩罚也令人心悸。原主苏晚晚的深层记忆？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疯癫、绝望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系统，能不能换一个任务？’她试图挣扎，‘我去找内门弟子的麻烦行不行？’

【任务已发布，不可更改。请宿主立即执行。】系统的声音毫无转圜余地。

沈疏月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她想起藏经阁底层那冰冷诡异的书页，想起那可能被束缚、被汲取的可怕隐喻。

不。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弱的反抗。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午时将近，灵药圃一角。

瘦小的林小雨正蹲在自己的那一小畦药田边，小心翼翼地为中间一株散发着微弱星辉、叶片晶莹剔透的小草浇灌灵泉。那株星蕴草长势极好，眼看就要完全成熟，是她辛苦了近一年的全部心血，也是她能否获得内门师兄师姐青睐、换取一点修炼资源的关键。

她脸上带着期盼又紧张的神情，丝毫没注意到一个绯色的身影正悄然靠近。

“这就是星蕴草？”一个骄纵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林小雨一跳。

她抬起头，看到“苏晚晚”正站在她的药田边，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厌恶的挑剔表情。

“苏、苏师姐……”林小雨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挡在自己的星蕴草前。苏晚晚的恶名在外，尤其是最近愈发变本加厉，她怎能不怕？

沈疏月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像小兔子一样的女孩，和她身后那株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小草，心里那点负罪感又涌了上来。但她面上不显，反而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瞧你这点出息！一株破草也当宝贝？闪开，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拨开林小雨。

“不要！”林小雨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张开手臂死死护住，眼圈瞬间红了，“苏师姐！求求你！这是我的任务灵草！不能碰！”

【仇恨值+15 来自林小雨。】系统提示音响起。

沈疏月心一横，按照计划，猛地伸手，看似粗暴地一把抓住了那株星蕴草的叶片！

“啊！”林小雨发出绝望的惊呼，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周围的几个灵药圃弟子也被惊动，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

【仇恨值+10 来自灵药圃弟子甲】

【仇恨值+8 来自灵药圃弟子乙】

然而，沈疏月看似用力，实则指尖在接触草叶的瞬间，极其隐晦地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渡了过去——这是她这几天一边扫地一边偷偷练习的成果，将自身微薄的灵力转化为一种温和的滋养之力，源自她穿越前在某本道家杂书上看到的似是而非的理论，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似乎真的能用！

同时，她另一只手藏在袖中，飞快地掐诀——一个简单至极的障眼法，也是她偷偷练的。她对着旁边一块普通的石头施展了一下，让那石头看起来像是星蕴草被扯下后枯萎碎裂的模样。

“哼！不堪一击！”沈疏月嘴上说着恶毒的话，手腕猛地一扬，将那道幻影甩在地上，还故意用脚碾了一下，“这种垃圾，也配叫灵草？真是浪费灵田！”

完美的演技！恶毒的表情！外加“毁草”的行径！

林小雨看着地上那“枯萎碎裂”的幻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仇恨值+50 来自林小雨！】

【仇恨值+25 来自……！】

【仇恨值+20……！】

大波的仇恨值提示瞬间刷屏！周围弟子的愤怒也达到了顶点，甚至有人忍不住想要上前理论。

沈疏月心里松了口气，成功了！虽然对不起林小雨，让她受了惊吓和委屈，但草保住了！而且仇恨值也赚到了！

她正准备按照计划，丢下几句嘲讽然后功成身退……

异变陡生！

或许是沈疏月学艺不精，那障眼法维持的时间极短；或许是她渡过去的那丝滋养灵力起了反作用；又或许是那株星蕴草本就处于成熟临界点，被这外来灵力一激——

只见那株本该被“毁掉”的星蕴草，非但没有枯萎，反而猛地爆发出璀璨的星辉！光芒耀眼，甚至超过了成熟期应有的程度！同时，一股异常纯净浓郁的草木灵气以它为中心荡漾开来！

而那拙劣的障眼法，在星光和灵气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噗”地一声碎裂消散，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甚至更加光彩夺目的星蕴草，以及旁边那块孤零零的石头。

场面瞬间凝固。

林小雨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株熠熠生辉、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的灵草。

周围愤怒的弟子们表情僵在脸上，看看那株好得不能再好的草，又看看一脸懵逼的沈疏月，满脸的难以置信。

沈疏月：“！！！” 完蛋！玩脱了！

【限时任务失败。开始执行惩罚：随机抽取原主记忆片段……】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但沈疏月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这……这是……”一个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星蕴草好像……更好了？”

“苏晚晚她……刚才做了什么？她不是毁了吗？”

“难道……难道她是在帮林小雨催化灵草？”

这个猜测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疏月自己。

帮？她那是帮倒忙好吗？！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但眼前的事实却无法反驳——星蕴草非但没毁，反而状态好得惊人！

林小雨看看灵草，又看看一脸呆滞、仿佛也被自己“杰作”惊到的沈疏月，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已经从绝望变成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置信的感激？

【仇恨值-30 来自林小雨】

沈疏月：“……” 别减啊！姐不需要这个！

周围的弟子们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厌恶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探究。这苏晚晚，到底是想干嘛？故意找茬然后反向帮忙？这是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方式吗？还是说……她其实心是好的，只是表达方式特别扭曲？

就连闻讯赶来的灵药圃执事，看到这景象，也是愣了半天，才皱着眉对沈疏月道：“苏晚晚，你虽……歪打正着，促进了星蕴草成熟，但此地岂容你喧哗胡闹！罚你……”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罢了。”

萧景珩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或许是路过。他目光扫过那株灵气盎然的星蕴草，又落在僵在原地、表情精彩的沈疏月身上，眼神深邃难辨。

他听到了。

听到她心里那声绝望的‘完蛋！玩脱了！’，也看到了她之前那看似凶狠实则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那拙劣却……试图掩盖的障眼法。

这个女人，似乎总是在做一些表里不一、自相矛盾的事情。

“并未造成损失，反而有益。”萧景珩淡淡开口，替沈疏月解了围，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何要这样做，“下不为例。”

执事弟子见状，自然不敢再多言。

沈疏月愣愣地看着萧景珩，脑子更乱了。他又帮她？为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修炼出问题了？还是说我看起来特别可怜？’她心里疯狂猜测。

萧景珩听着那毫不领情的心声，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疏月也顾不上那么多，在众人更加诡异的目光中，拉着还没彻底回过神来的林小雨，低声道：“草……草没事就好！我、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出老远，她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惩罚开始：记忆片段抽取……】

系统话音未落，一段陌生的、带着强烈嫉妒、不甘和疯狂的记忆猛地涌入沈疏月脑海！

是原主苏晚晚的记忆！

画面中，年幼的苏晚晚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不远处，师尊云衍真人正温和地指导着一个同样年幼、却已显露出众天赋和容貌的男孩练剑，眼神充满了专注和赞赏。而那男孩，眉眼依稀能看出正是如今的萧景珩。

小小的苏晚晚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抠着树皮，心里充满了被忽视的痛苦和扭曲的嫉妒：‘为什么只看他？为什么从来不看我？我也很努力啊！师尊！看看我啊！’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沈疏月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心脏因那记忆中强烈的负面情绪而剧烈跳动。

原来……原主对萧景珩的执念，根源在这里？源于对师尊关注的渴望，扭曲成了对得到师尊全部关注的萧景珩的嫉妒和执迷？

这……

还不等她细想，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干扰杂音？

【警告！检测到…嗞…未知能量干扰…任务评定…嗞…】

【星蕴草事件…嗞…产生异常因果反馈…计算中…】

【综合判定：宿主行为虽偏离指令，但最终结果…嗞…产生大量高质量情绪波动…嗞…符合能量收集核心准则…】

【限时任务…嗞…判定为…完成！奖励仇恨值200点已发放！】

【系统能量汲取效率…短暂提升…嗞…】

沈疏月彻底愣在原地。

任务……完成了？

因为产生了大量的“情绪波动”，而不仅仅是“仇恨”，所以判定完成了？

系统的核心是收集“情绪能量”，而不仅仅是“仇恨值”？仇恨只是其中一种更强烈、更易获取的形式？

那本诡异书页上的隐喻——“汲取众生念力”——难道是真的？

一个更大的谜团，在她眼前缓缓揭开了一角。

而与此同时，远在戒律堂深处的谢沉璧，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指尖的墨玉扳指正微微发烫，上面一道极细微的星光一闪而逝。

“催化星蕴草？有趣……”他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好奇。

“竟然能无意识引动并转化最原始的草木灵蕴……虽然粗糙得可笑……”

“看来，你这小傀儡身上的‘线’，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一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阻碍，再次落在了那个刚刚接收完原主记忆、正陷入巨大混乱和震惊中的少女身上。

风暴，似乎正在加速酝酿。

第七章：星蕴草与意外“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