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我叫照夜

圣灵教总坛的永夜，似乎也并非全然凝固不变。

这日，钟离乌并未带照夜前往渊薮或任何修炼之地，而是执起他的手，周遭空间规则无声扭曲。再定睛时，两人已置身于一条熙攘喧闹的长街之上。

阳光刺目，人声鼎沸，各色魂导灯光与商铺招牌交织出炫目的光彩。与总坛的死寂幽暗相比，此地鲜活、嘈杂，充满了烟火气，却也……浮躁而脆弱。

照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那湛蓝色的伪装早已褪去，幽紫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额间印记被钟离乌施以幻术巧妙遮掩。他身着一袭用料考究却款式低调的暗紫色常服，与身旁一袭玄衣、气质却依旧阴郁诡谲的钟离乌并肩而立，依旧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忌惮的侧目。

钟离乌似乎心情颇佳，并未理会那些目光，只偏头看向身侧的照夜，唇角噙着一丝难得的、近乎闲适的浅笑：“久处黑暗，偶尔也需来看看这些……光下的蝼蚁，是如何营营碌碌。”语气中的漠然与居高临下，未曾改变。

照夜沉默地扫视着周围。喧嚣的人声，鲜活的表情，温暖的阳光……这一切曾是他拼命想要抓住的，如今却只觉隔膜与……一种微妙的厌烦。脑中的芯片冰冷运转，将无数细微的情绪波动——商贩的算计、情侣的甜蜜、魂师的傲气、普通人的庸碌——尽数捕捉、分析，化为乏味的数据流。

直到，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街角那家颇受欢迎的魂导器饮品店外，贝贝、萧萧、徐三石、江楠楠，还有……王冬儿，正围坐一桌，言笑晏晏。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明亮的轮廓，仿佛一幅完美无瑕的青春画卷。

照夜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一股冰冷粘稠的、名为“玩味”的情绪，缓缓自心底滋生蔓延。

他忽然侧过头，贴近钟离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却又淬着剧毒的甜腻：“乌。”

钟离乌垂眸看他，眼底带着询问。

“我想……”照夜的舌尖轻轻舔过嫣红的下唇，幽紫的瞳孔里闪烁着恶劣的光，“…收集点新鲜的负面情绪。”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那桌毫无察觉的故人，“那群人的……肯定格外‘鲜美’。特别是……王冬儿。”

他抬起眼，看向钟离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与一种被宠坏的笃定：“可好？料他们死都认不出我。”

钟离乌静默了一瞬，深邃的目光在他写满恶趣味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远处那桌气氛融洽的男女。最终，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纵容，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随你高兴。”他淡淡道，甚至微微后退半步，将自己更融入人群的阴影里，摆出了全然旁观的姿态。

得了首肯，照夜眼底的光芒愈发明亮妖异。他整了整并无需整理的衣襟，脸上那属于“照夜”的阴冷邪气迅速褪去，被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些许天真活泼，又糅杂着对强者近乎盲目“崇拜”的神情所取代。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那桌欢声笑语走去。

“你们好！”清朗悦耳的声音突兀地插入，成功打断了桌上的谈笑。

贝贝几人皆是一怔，疑惑地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少年。眼前的少年容貌极盛，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精致，笑容灿烂，眼神明亮，那抹暗紫色虽有些奇特，却更添神秘魅力，让人难以心生恶感。

“请问你是……？”贝贝率先回过神，保持着礼貌的温和问道。

照夜笑容扩大，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激动，目光 primarily 落在贝贝和徐三石身上，仿佛看到了崇拜已久的偶像：“冒昧打扰了！我叫照夜，是来自远方学院的交换生，对史莱克学院向往已久！刚才远远看到几位学长学姐气度不凡，猜想一定是史莱克的高材生，忍不住就想过来认识一下！想交个朋友，请多指教！”

他语速稍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姿态放得极低，那副“迷弟”模样演绎得天衣无缝。

徐三石被他捧得有些飘飘然，哈哈一笑：“小子有眼光！没错，我们就是史莱克的！坐坐坐，别客气！”

萧萧和江楠楠也露出友善的笑容，显然对这漂亮又嘴甜的少年印象不错。

唯有王冬儿，在最初惊艳过后，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前这少年笑容灿烂，但她莫名觉得那眼神深处……有种让她不太舒服的冰冷感，仿佛披着华丽皮毛的毒蛇。而且，“照夜”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一丝模糊的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

“照夜？很有趣的名字。”贝贝笑着递过一杯饮品，态度温和，但眼底深处那一丝属于史莱克首席的审慎并未完全褪去。

照夜接过，连声道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冬儿，带着纯粹的好奇与欣赏：“这位学姐也好漂亮！气质真好！”

王冬儿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勉强笑了笑：“谢谢。”

“学姐是有什么心事吗？”照夜忽然眨眨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感觉你好像……嗯，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我太冒昧了？”

他这话问得突兀，桌上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

王冬儿一愣，下意识否认：“没有啊，我很好。”

然而，就在她否认的瞬间，照夜的幽冥灵眸清晰地“看”到了——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因霍雨浩离去而产生的焦躁与不安，以及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崇拜者”那细微的、不愿承认的排斥与烦躁。

鲜美……果然鲜美。

照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无辜，心底的冰冷与恶意却肆意滋长。

他正欲再添一把火，钟离乌低沉的嗓音透过某种秘法，精准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警示：“适可而止。”

照夜眼底的恶意瞬间收敛，重新覆上完美的热情面具。他笑着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崇拜之语，便借口不便过多打扰，彬彬有礼地告辞离去。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所有伪装的笑容顷刻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餍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快意。

他回到钟离乌身边，无需言语，指尖微微一勾，一缕极其细微、却饱含着焦虑、烦躁、淡淡不悦的灰黑色情绪能量，如同纤细的烟丝，自王冬儿方向被无形扯出，没入他的指尖，被芯片贪婪地吸收储存。

“满意了？”钟离乌垂眸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照夜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幽紫的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秾丽的弧度。

“甜点罢了。”他轻声说，仿佛只是尝了一道开胃小菜，“正餐……还在后头。”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钟离乌冰凉的手指。

“走吧，乌。这里的阳光……真是乏味又刺眼。”

两人身影悄然融入人群，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消失无踪。

街角桌旁，王冬儿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与烦躁，久久未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