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头子要给我当血包？！

钟离乌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凄厉的、破碎的哭声像无数细密的冰针，扎在他惯常冷硬的心防上，带来一种陌生而尖锐的刺痛感。

他见过无数绝望，制造过更多，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以此为乐。可眼前这少年……这因他而彻底改变的少年，哭得如此纯粹，不为力量消亡，不为前途尽毁，只为了一双……再也回不来的蓝色眼睛。

那双属于他母亲的眼睛。

殿内幽蓝的魂导灯火摇曳，将霍雨浩蜷缩颤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脆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呜咽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反复碰撞，回荡，久久不散。

钟离乌缓缓收回了手，玄色的袍袖垂落，掩去指尖那一瞬的迟疑。他凝视着几乎要哭晕过去的霍雨浩，俊美苍白的脸上，那抹惯常的、玩味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近乎困惑的审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作品”。然后，他再次蹲下身，与霍雨浩平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那份虚假的柔和，也没有威胁，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眼睛？”他重复道，幽深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霍雨浩颤抖的灵魂，“霍雨浩，你母亲留给你的，仅仅是一双眼睛的颜色吗？”

霍雨浩的哭声骤然一滞，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那幽紫的妖瞳被泪水洗过，折射出破碎而痛苦的光，里面映着钟离乌此刻异常认真的神情。

“她留给你的，是这条命，是这份不屈的倔强，是这……”钟离乌的指尖虚虚点向霍雨浩的心口，并未触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灵魂。这难道不比一双随时可以更改颜色的瞳孔，珍贵千万倍吗？”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刻刀，精准地撬开霍雨浩最深的痛楚，却又奇异地在废墟中投下一颗沉甸的石子。

“至于这双新的眼睛……”钟离乌微微倾身，靠近了些，他身上那股冷灰的焚香气味混合着无形的压迫感，将霍雨浩笼罩，“你以为，我赋予你的，仅仅是用于杀戮和毁灭的力量？”

霍雨浩怔然地望着他，呼吸仍因抽泣而急促，眼底却闪过一丝迷茫。

钟离乌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并非笑意，而是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我赋予你的，是能窥破人心的眼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魔力，“你一路走来，所见所闻，所信所依，有多少是包裹着蜜糖的谎言？有多少是披着善意的算计？你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可曾真正看透过？”

霍雨浩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公爵府的虚伪客套、某些“同伴”闪烁的眼神、看似公正却暗藏偏颇的裁决……那些他曾忽略的、或下意识为其寻找借口的细微之处，此刻在这句话的牵引下，竟变得清晰而冰冷。

“你这双新生的眼睛，能看见灵魂的色彩，能感知最隐秘的情绪波动。”钟离乌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防，“它能让你看清环绕你的，究竟是真是假。这难道……不比你那只能看见表象的蓝色瞳孔，更有用吗？”

霍雨浩彻底呆住了，泪水凝固在脸颊上。憎恨与抗拒仍在胸腔里燃烧，可对方的话语却像毒液，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带来一种令人恐惧的、颠覆性的思考角度。

“当然，”钟离乌缓缓站直身体，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但目光却依旧锁在霍雨浩脸上，“窥探人心，尤其是阴暗与虚伪，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精神负荷与杀戮欲望。这股力量，初时极难控制。”

他顿了顿，仿佛下一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却又重若千钧。

“若有一天，你感觉被看到的一切丑恶淹没，控制不住这股想要毁灭和杀戮的冲动……”钟离乌转过身，侧脸在幽光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声音平淡却掷地有声，“来找我。”

霍雨浩猛地抬头，幽紫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钟离乌侧过脸，回给他一个近乎残忍的浅笑。

“我亲自给你当血包。”